爱越越思霆

all霆,all越,只喜欢陈伟霆

花冠 Chapter 1

陈眉妩:

黄色的灯光,红色的地毯,这里是每一个男人梦中天堂,这里没有穿着洁白纱衣的金发天使,却有许多可供其使用发泄的人,或者说,娼。


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讲这是不可以的,但是事实是已无人能撼动它的位置,人因为有欲望才好生存,无端端夺人生路,便是找死。


黄沙道上,旅人最不缺的是金钱,但凡肯费这许多力气穿过沙漠的,都是要做大买卖,他们缺的是快乐,是放纵,是发泄。


毕竟一路上身边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健硕的男人,或许运气好的队伍里还能有几个人没事乱摸几下简单过个手瘾,那也只是隔靴搔痒,甚至连蚂蚁咬一下都算不上。


于是容貌昳丽,身材婀娜的美人被尽情享用,只要你拿出更多的金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这里的老板不讲情分和道理,唯有金钱权利至上。


最美丽的那个被称作花魁 ,其实花魁的身份并不能为那个人带来什么真正的享受,只是一个能叫他卖出更高价格的称号。


最近的花魁叫做W,其实W的美貌一直为人称道,每个来到这里的人总要看一眼他才算圆满,上一位花魁已是有名无实,这是很正常的事,萤火虽然有光亮,可终究无法与月亮做比。


W的房间的墙上刻了张佛像的脸,他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每次他与陌生人做ai都会避开那佛,或者用摊子把那双眼睛盖上,他总觉得那尊佛在看着自己,并非慈悲,而是冷漠,是嘲讽。


他的抹额是黄金的,项链是珍珠的,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很容易显得低俗,可在他身上很是融洽,更显他贵气十足,风尘气一点未沾染。


眼角披挂桃花颜色,肩头盘绕胭脂螣蛇,垂发眉眼遮。


至幸至祸极恶极乐,曰空曰色是狂是懦。


W把身上裹着一件绣着图腾的外套脱下,露出光滑背上一朵莲花纹身,那莲花似是用朱砂所纹,在白皙肌肤上显得分外妖艳,这并不是一朵完整莲花,却是花瓣凋零。


他人臣服于这无上的美,抚摸那脖颈,锁骨,腰肢,脚踝,认真仔细,指尖无上妙法凝炼出柔筋化骨。


而美人趺踝坐化缠藤一朵,腰肢攀上尘埃满垛。


世途坎坷胯下颠簸,淋漓劈落法雨滂沱,原来之前在沙漠中渴望的水源便在此处,双指向泉眼探去,触到湖底光洁鹅卵石,吞莺啼燕吒曼妙喉舌,齿后压窸窣音节晦涩,欲海浮沉一坠成魔。


W抓着身下床单,随着韵律颠簸着,这种事完全不能给他带来快感,那些急促的,粘腻的叫声都是可以模仿的,他对于这种事已经连假的感情也懒得动。


他望着屋顶,幻想曾经,他已经许久没见过星星,鲜花,绿草,以及谭先生。


脑洞来源是一笔江湖mv里几个镜头
睡了晚安

【引狼入室】8

商略黄昏雨:

刘子光终究还是敌不过良心的拷问,带傻子去理发店剪了个头。

被剪坏的刘海经过一番精心修整后终于恢复了正常,整个层次提高了一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耳朵上方和后颈处的头发也被剃得薄薄的,透着股清爽大方的劲儿。

傻子在镜子里看到焕然一新的自己,脸上露出点害羞的小表情,转头问刘子光:“叔叔,好看吗?”

别说,这小子好好捯饬一下,还真是人模狗样的。好不好看,瞅瞅店里小姑娘们脸上花痴的表情就知道了。

刘子光越看越满意,嘴上却只是淡淡的说:“还行,算这钱没白花。”

一出理发店傻子就喊饿,缠着刘子光要去吃炸鸡,刘子光说不急,先去找个ATM把这个月的钱存了。

因着天气的原因,最近烧烤摊的生意时好时坏。刘子光看着账户上的余额有些发愁,离自己定下的目标还差得远呐,这得存到啥时候去,要不再去干点儿别的什么生意……

傻子在一旁看着他一脸惆怅的模样,好奇地问:“叔叔,你怎么了?”

“没钱啊,愁人呐……”刘子光拉长了声音叹道:“都是你小子把我吃穷的。”

天地良心,多不多傻子一张嘴他刘子光都是一样的穷,这会儿不过随口开个玩笑,傻子却当了真,颇为自责的说:“都怪我,叔叔对不起,等我长大了我就赚钱养你。”

“你养我?哈哈,”刘子光乐了:“你的钱还是留着将来娶媳妇儿用吧。”

傻子皱了皱眉:“我不娶媳妇儿。”

“也是,毕竟你才九岁,毛都没长齐。”刘子光有些讽刺的调侃完,又暧昧的看了他一眼:“等你小子长大了,自然就知道媳妇儿的好处了。”

傻子想,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儿看了?

他迷惘的看了看刘子光,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问到:“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去了!”刘子光有些来劲,兴致勃勃的给他启蒙:“你看啊,通常来说呢,媳妇儿除了给你做饭洗衣服之外,还能陪你聊天儿陪你玩儿,陪你睡觉,给你生宝宝……”他邪恶的笑了笑,又正色道:“但这些都是最初级的,找媳妇儿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傻子摇摇头。

“最重要的就是得找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不能凑合。你想想看啊,两个人在一起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互相不待见该有多痛苦啊?所以呢,要找就得找一个中意的,开心的时候陪你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逗你开心,生病的时候关心你,失意的时候安慰你,反过来也是一样。相亲相爱,互相照应,开开心心一辈子,是不是很好啊?”

刘子光属于没吃过猪肉但好歹见过猪跑的那种,说起来头头是道。和他那有点儿落拓不羁的外表不相符,他的爱情观意外的传统又简单,就想找个谈得来的,过点儿平淡的小日子,一辈子安安稳稳活到进坟墓,千万别瞎jb折腾。他那过去的十几年实在是被折腾够了,再也不想风里来雨里去的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什么惊喜,那叫惊吓,什么浪漫,纯属矫情,都是过惯了好日子成天吃饱了没事干作出来的。

他对于爱情或婚姻或家庭最大的向往,只是每天回家的时候,远远能看到窗户里有灯光亮起,桌上有一口热饭,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傻子认真听着他的话,顺着他的描述想了想,开口说到:“这不就是我和叔叔吗?”

“什么你和我?”

“俊俊和叔叔就是这么过的呀!”傻子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你看,叔叔给俊俊做饭洗衣服,生病的时候照顾我,被人欺负了帮我,和叔叔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叔叔不就是我媳妇儿吗?”

“靠……老子是你爹还差不多!”刘子光哭笑不得,张口结舌想给他解释:“不是……那什么……这两件事儿吧,压根儿就不一样!不能放一块儿比较!”

“有什么不一样?”傻子的表情看上去傻了点儿,语气却很笃定:“叔叔和俊俊在一起不开心吗?俊俊很开心,俊俊有叔叔就够了,不要什么媳妇儿。以后我们也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刘子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实在不是教人的料,没把傻子给讲明白,说着说着还把自己带沟里去了。

他没好气的推了一把傻子的脑袋,用嫌弃的口吻说:“又他妈说傻话,谁要跟你一直在一起?我告诉你啊,你丫什么时候病好了想起自个儿是谁了就赶紧给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好好过你的日子。你要是有点儿良心呢,逢年过节来个短信电话什么的问候一声,叔叔就算没白对你好一场。”

傻子越听越沉默,眉头也越皱越紧:“叔叔这是要赶我走吗?叔叔不喜欢俊俊了?俊俊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叔叔不高兴的事……”

他的表情严肃得有点儿瘆人,晴天白日的,刘子光心里竟莫名有些毛毛的,赶紧开口哄到:“哎呀,喜欢喜欢,叔叔不赶你走,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行了吧?”

傻子的神色这才恢复了正常。

刘子光算是领教到了,知道他轴起来是真轴,心想自己跟这傻瓜蛋掰扯这个干嘛,当下也不敢再逗他了,敷衍的哄了几句,带他去快餐店吃炸鸡。

半道儿路过一家面馆,傻子却突然说要吃面,刘子光奇道:“刚才不还吵着要吃炸鸡吗?”

真是小孩儿心性,说变就变。

傻子摇摇头:“不吃了,叔叔好穷的,俊俊给叔叔省钱。”

刘子光气笑了:“臭小子,再穷也亏不着你这一口!”


结果还是被拉进了面馆。傻子指着招牌上的照片说要吃牛肉面,刘子光便和他点了一样的。

热腾腾的面端上桌,劲道的面条上铺着葱花香菜,大块牛肉点缀其上,红红绿绿很是诱人。

刘子光埋头吃了两口,抬头看到傻子,微微一愣。

“俊俊,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香菜了?”

他记得很清楚,傻子是不吃香菜的,跟很多小孩儿的口味一样,不爱吃有带有刺激性气味的调料。刚来的那会儿不熟悉他的口味,菜里一搁香菜傻子就皱眉,非要耐着性子一点点全挑干净了才动筷子,再后来,刘子光也就习惯了做什么都不搁香菜。

听他这么问,傻子愣了两秒,慢慢抬起头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脸难以下咽却又非要逞强的表情:“是叔叔说的,小孩子不准挑食。我听叔叔的话,不喜欢也要吃。”

“哟,你小子最近这是怎么啦?转性儿啦?”对于他的表现刘子光很是满意,夹起自己碗里的牛肉放到他面前:“奖励你的,快吃。”

“谢谢叔叔。”傻子低头吃面,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还有哪些容易露出马脚的小细节。刘子光这人,说他心大吧,某些时候又细心的吓人,可不能这么快就露馅儿了。


一碗面下去,两人都热得够呛。刘子光抽出纸巾帮他把鼻尖上的汗擦了,结完账出了门,领着他往烧烤摊走。

棚户区大部分房子的屋顶都是用便宜的石棉瓦铺成的,暴雨哗啦啦连下数日,整条街的屋顶就被冲坏了大半,家家都在趁着最近天气好赶紧整修。

刘子光搭着梯子爬到屋顶一点点排查补漏,傻子看着新鲜也想上去帮忙,刘子光死活不让,怕他笨手笨脚摔了,傻子只好乖乖站在下面,时不时给他递些榔头钉子之类的工具。

午后的日头正猛。他抬起头,看见刘子光单膝跪地蹲在房顶上,拿着锤子左敲敲右补补,身上的白背心被汗水浸湿,隐隐透出些肉色,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使力的节奏一下下鼓胀,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下半身穿着一条很普通的洗水牛仔裤,下蹲的姿势让后腰处有些开敞,能清晰的看到凸起的尾椎骨沿着后腰一点点向下延伸,直到隐没在裤腰里。

他的身上满是汗水,裸露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是自己无论怎么晒也晒不出的迷人小麦色。

傻子目不转睛的瞧着,只觉得面前这人真是该死的性感。

他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因为变声期来得较晚,皮肤太白,长相又过于清秀,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颇有点儿雌雄莫辨的味道,到了高一还被人当成是小姑娘堵在学校后门调戏过,澄清自己是男生后对方还不肯信,非要把他拉进厕所里脱裤子验货,直到被他暴怒的按在地上狠狠揍出了鼻血,对方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的的确确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打那以后,他在潜意识里便开始极度憧憬那种充满阳刚气和力量感的男性身材。为此,他跑步,健身,练拳,举铁,硬是把自己从纤细的白斩鸡练成了“大力水手”,个子也因着运动的关系窜了一大截。到了后来,就再没人把它当成小姑娘了,一提到李俊杰,相关的词汇都是学霸,帅哥,能文能武,十项全能。

可唯一改变不了的是他的肤色,还是那样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哪怕在热带强烈的光线下暴晒一周,过不久又会奇迹般的再度白回去。要不是顾忌着会有得皮肤癌的风险,他都恨不得去晒灯美黑了。

此刻,他看着心目中那个理想肤色和完美身材的拥有者,又是艳羡,又是嫉妒,内心深处还一度涌起渴望将其占有甚至摧毁的冲动。

别人看不出什么,他自己却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是个有着极强占有欲和破坏力的人。

“太晒了,你进屋休息吧。”刘子光看他在下面一直仰着脖子盯着自己,一张白生生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顿时有些心疼。

“不要,我就在这里看着叔叔,万一你摔下来我好给你接着。”

“你小子咒我呢?”刘子光笑骂道:“我要是摔下来,第一个先压死你!”

傻子心想,好啊,我不介意被你压一压,反正到头来还是我压你。

又修补了十来分钟,刘子光起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各处都弄实在了,收拾了工具,攀着梯子倒退着往下爬。

傻子站在下方给他扶着梯子,一抬头就看到他包裹在仔裤里的翘臀,圆润饱满的样子,随着下来的动作一扭一扭的,怎么看怎么带劲。

看着看着就起了心动了念,扶着梯子的手不露痕迹的用力一晃,制造出地面不稳的假象,刘子光手上拿着工具本就没怎么抓稳,这会儿梯子一晃,他一脚踩空,在离地面还有五六级阶梯的时候失足落了下来。

傻子早已计算好了,这个高度既不足以让他受伤,还能让他刚好跌进自己怀里。

伸手接住他的瞬间,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下坠的力道重重的冲了一下,他干脆顺着那股劲儿往地上一躺,咬着牙闷哼了出来。

“我靠,你没事吧!?压着你没有?”刘子光一看拿他当了人肉垫子,吓得赶紧一咕噜翻起身,回头紧张的看他。

傻子身上是真疼,但脸上扭曲的表情明显带着夸张的成分,他咬紧牙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很懂事地说:“叔叔我没事,还好我接住你了!”

“谁让你接我了?下次再有立刻躲开听到没?”刘子光见他脸色都发白了,赶紧将他半抱起来,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头磕到没有?让我看看……”

近距离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热热的呼吸拍打在鼻息间,傻子一颗心跳得砰砰响,只觉得身上传来阵阵躁动,全身的血液都被调动起来,随着他的心跳狂喜乱舞。

再不起来,就要出洋相了。

傻子见好就收,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扶着腰,闷闷的说了声:“没事的叔叔,我真的不疼。”

“不疼才怪了!”刘子光不由分说的掀起他的T恤,看到他后背上压出来的一大片红痕,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真他妈邪了门儿了,老子爬上爬下那么多次都没事儿,这回有人扶着还他妈摔了。怪不得人家说坏话说不得,一说就灵验!”

傻子在一旁自责地说:“都怪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刘子光摸了摸他的头,半是宠溺半是心疼:“要不是你在下面接着,我指不定就摔残了……”

傻子急得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叔叔不要说不要说……!说不得的!”

“唔……”刘子光赶紧打住话头连连点头道:“对对,不说了,咱们谁也别说。”

掌心被他的嘴唇蹭了蹭,湿湿的,痒痒的,一如想象中的柔软,简直酥进心坎儿里去了。

傻子默默收紧了手心,冲刘子光绽开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引狼入室】7

商略黄昏雨:

到了后半夜,傻子终于醒了,喝了姜汤出了一身汗,肚子也撑得难受,挣扎着爬起来说要去尿尿。

刘子光扶着他去了卫生间,看他浑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得帮他解了裤子,扶着他的小兄弟伺候他尿完。

肚子轻松了,脑袋却还昏昏沉沉的。傻子垂着两条细腿坐在床沿,目光失焦的朝屋里四下打量,看到刘子光回厨房端出一盘炒青菜,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叔叔,那些蔬菜怎么办?”

“什么蔬菜?”刘子光一时没明白。

“地里的蔬菜,雨下这么大,它们肯定也都冻坏了吧?”他想起之前挨得那一场冻,后怕的打了个哆嗦。

刘子光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那些蔬菜才不怕冻呢,不像你,淋个雨就发烧,也不知道吃这么多饭长这么高有什么用。”

“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不让叔叔操心。”

“你知道就好。”刘子光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叫“欣慰”,彻底体验了一把老父亲的感觉。

等到饭菜都上了桌,傻子默默坐到桌边。他这会儿发着烧味觉失调,吃什么都没胃口,草草扒了几口饭就蔫头耷脑的趴在桌上,说什么也不吃了。

刘子光举着勺子半逼半哄的喂了他几口排骨汤,见他实在没什么精神,只好放他回去接着睡。

傻子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从被子里露出半拉脑袋静静的看着刘子光吃饭。看着看着,突然捂住了脑袋:“叔叔,我头疼”。

“哪儿疼?”

“哪儿都疼。”

刘子光猜想他这是感冒发寒的症状,给他揉了会儿太阳穴,又给他多搭了一层薄毯。

得让他多出汗,把体内的寒气发出来才行。

刘子光天生体热,冬天也就盖一床薄被,家里能用的被子都拿出来了,傻子还是一会儿喊痛一会儿喊冷。

忙到这会儿他也早已累得不行,想了想,干脆脱了衣服和傻子挤到一个被窝里,伸出手臂把他搂进了怀里:“这下不冷了吧?”

他有些庆幸,好在这场暴雨给炎热的天气降了温,不然盛夏时节两个大老爷们儿抱在一起,没毛病也该热出毛病来了。

傻子和他紧紧挤在一张木板床上,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意,只觉得寻到了一处温暖又安心的所在,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刘子光也困极了,被他死沉的胳膊压着肚子也懒得伸手去推,很快就疲倦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似乎格外漫长,直到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热,口里一阵阵发干,刘子光才慢慢睁开眼睛。

窗外的大雨已经停了,天光越来越亮,给屋子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他看傻子在睡梦中仍然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喘,一副被噩梦魇着了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唤他:“傻子?”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不停的闪回,重现,惊心动魄,云谲波诡。

看见自己从一幢大厦里跌跌撞撞的逃出来,身后七八个人穷追不舍。慌不择路逃上一架天桥,正被人前后包抄无路可逃之时,看到桥下驶过一辆垃圾车,当即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一头扎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

身后传来几声枪响,腿根上一阵剧痛,伸手去摸,摸到了满手血。咬紧牙关苦撑着,浑身冒着冷汗,颠簸辗转,见车子开离市区驶入了一片郊外荒无人烟的空地,前方不远处有灯火亮起,有人正举着喇叭指挥车子开进大门。恍惚间看到垃圾处理厂几个大字,深知再不下车就会被人发现,当即挣扎着坐起身,扒着后车挡板一跃而下,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脑袋在什么硬物上重重一磕,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伸手在腿伤处重重一捅,借着强烈的剧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拖着伤腿在纵横交错的暗巷里艰难的跋涉,最终,体力不支的昏倒在路边。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上又挨了重重一下,疼得瞬间清醒了过来,听到有人在耳边骂骂咧咧,直觉不是前来抓他的人,立刻像找到了救星抱住就不放。不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被搬到了什么东西上,头朝下,血液一股股往头顶冲,胸腹被抵得难受,脑子里一阵阵发晕,恶心,身子一歪又重重摔到地上。再后来,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到近乎火热的怀抱里,鼻息间隐隐闻到油烟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意外的让人安心,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意识被笼罩在黑暗里,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屏障,恍惚间听到有人说话,却不是唤他的名字,只是一遍遍的叫着:“傻子……傻子……”

是在叫我吗?

我何时成了一个傻子?

“傻子,醒醒!”

脸上被什么人轻轻拍了几下,意识慢慢回流,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面前赫然放大:“做噩梦了?怎么叫也叫不醒。”那人解下腰间的围裙,走进厨房端出饭菜放到桌上,转头冲他喊:“快起床洗脸刷牙。”

他呆呆坐在床头,慢动作一样朝四周望了望,看到狭窄的陋室,拥挤的陈设,最后,视线又落回到那人脸上,疑惑地蹙着眉,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还是没力气?”那人有些疑惑地俯下身,拿睫毛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啊……”

他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下意识避开那人的身体,犹豫的下床穿上拖鞋。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带着他慢慢走进卫生间。

他看到玻璃杯里那一粉一蓝两把牙刷,下意识的拿起粉色那一把,挤上牙膏,机械的刷完牙,伸手去捧水洗脸。

清凉的水珠浇在脸上,令他的神思渐渐苏醒。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一时有些错愕。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刘海不知被谁剪得坑坑洼洼,说不出的难看,身上套了件粉色的T恤,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明显不是自己的风格。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滴,脑子里那层浓密粘稠的胶状物慢慢散了,纷乱的意识像是两股螺旋前进的绳,扭曲着,缠绕着,最终,紧紧拧成了一股。

空白的断层被填满,思绪终于彻底清明。他回过身,看着眼前的那个人,听见自己的身影在耳边清晰的响起:“刘……子光?”

那个叫刘子光的愣了一下,回过头来:“你叫我什么?”

他慢慢走出门,看着桌边那个身穿白色背心,灰绿色短裤,一只脚不羁的放在凳子上,一手捧碗一手拿筷子,动作略有些粗犷的人,明明看起来大不了自己几岁,却愣是张口喊了他一声:“叔叔……”

“这还差不多……烧糊涂了你,叔叔不都叫。”

刘子光低头喝了口粥,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敲了敲碗沿儿催他过去吃饭。

他慢吞吞的坐到桌边,看到刘子光伸出筷子夹了一个煎蛋放进他的碗里,很是关切的嘱咐道:“快点儿吃,一会儿凉了就腥了。”

他夹起煎蛋下意识咬了一口,有些心神不宁。

刘子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俊俊,还没醒呢?你这都睡了一天两夜了,再躺下去更没力气。赶紧吃饭,吃完跟我出门走走。”

他叫自己俊俊。

从小到大,只有自己的母亲这么叫过他,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捧着碗闷头吃饭。

刘子光看他恍恍惚惚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清醒,心里也不在意,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起身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他抬头,看着那个逆光中宽厚修长的背影,把心中无数个疑惑咽进肚子里,低头沉默的喝粥。


一整天时间里,他先是跟着刘子光出了门,看到路边修车的老头儿亲热的跟他打招呼,递给他一支棒棒糖。接着又去了菜市,听到那个一脸麻子的年轻人笑着问他:“俊俊,今天又跟着你小光叔叔来拿串儿啊?”最后,他坐在刘子光的自行车后座上,自然而然的伸手扶住他的腰,跟着他去了那个叫做地地道道的烧烤摊。没人指挥他要干什么,他就已经开始搬桌子抬椅子,到了晚上,更是麻利的传菜,算账,收钱,好像这些动作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烂熟于心。

……一天下来,他深刻的意识到,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个月时间里,他已经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叫俊俊的人,一个傻子,和过去那个李俊杰没有任何关系。

李俊杰……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所有事,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追杀,以及背后那个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

周子萱呢?她现在人在哪儿?牟川呢?有没有派人找他?还有时云昊,这段时间有没有偷偷跟他联系?

对了,手机,他的手机呢?好像已经在逃跑的时候丢了。身份证呢?还有那个东西呢?

卫生间的水声不间断的响着,他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轻手轻脚的走到衣柜前拉出一个抽屉,看到自己的钱包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他打开钱包,看也不看里面的钱,直接扒开了夹层,看到里面的身份证,先是松了一口气,又伸手捏了捏钱包边缘的一角,摸到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还好,东西还在。

“傻子!该你洗澡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钱包放回抽屉,关上衣柜门,高声掩饰着心虚:“哦,就来。”

门开了,刘子光只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着上半身大大咧咧的走出来,随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快去。”

他回头,看到刘子光擦着头发走向沙发。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蜜色的光,浑身湿漉漉的,一颗颗水滴沿着背肌慢慢向下滑,流过凹陷的腰窝,被裹在尾椎处松松散散的浴巾一点点吸收。

他突然有些心跳加快,一时间,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了。

刘子光回头,看他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奇道:“愣着干什么呀?”

“我……我忘了拿内裤。”

他走到阳台心不在焉的取下晾晒的衣物,刚往回走了几步,就被刘子光叫住了:“那是你的内裤吗?”

“……啊?”

“拿错了,”刘子光没好气地说:“自己内裤长啥样不记得了?”

他还真不记得了。

他走回阳台,借着内室昏暗的光线看到晾衣架上除了一件黑色背心,一条灰色三角裤,还有条卡通图案的四角裤,应该是这个吧……他犹豫着取下,递给刘子光看。

刘子光点点头,嗤笑了一声:“真是越来越傻了。”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拧下开关,任微凉的水柱肆意冲刷在脸上。

直到这会儿,他才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

离那次事件已经整整两个月了,两个月来,自己一直住在这里,以刘子光远房表侄的身份。这么长的时间,那些人一定没有放弃四处找他,可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行踪。

看来这里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藏身之处,毕竟谁又能想到,他李俊杰现在成了个傻子,和一个卖烧烤的住在这么一个破地方。

他在花洒下久久的站立,随着抽丝剥茧的分析,一点点理清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万事不能操之过急,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扮演好傻子这个角色,等彻底摸清眼前的状况,一切部署好了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那件事。


打定了主意,正要伸手去关水,听到刘子光在门外喊:“你还要洗到什么时候?水都被你洗贵了!”

听到这话,他突然笑了笑,短短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意外,而这个刘子光,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这个人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把,然后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私有物。

他记得一开始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是很恶劣的,这也难怪,任谁遇到当时那种情况,都会以为他是个从天而降的大麻烦吧。直到后来发现自己可以帮忙干活儿,才逐渐有了些好脸色。再然后,这人就好像真把自己当做了一家人,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什么心态,却的的确确对他还算不错。

刘子光这人……怎么说呢?他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相处,飞快的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他的个性。为人耿直,爽快厚道,却总有些虚张声势,总爱凶巴巴的,时不时还要对他来点儿恶作剧,但实际上,这个人远比很多看上去天真无害的人来得要纯粹简单的多。

哪种人算得上是天真无害呢?就比如一直被他叫成傻子的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怎么说刘子光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恩人,叫了他这么久的叔叔,不介意再多叫几天。

他擦干身子,故意将T恤反了穿,深呼吸一口,打开门,冲刘子光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叔叔,我洗完了。”

果然,刘子光转头一看到他,就没好气的骂了句笨蛋。

“衣服穿反了!你就不嫌脖子勒得慌吗?”

刘子光把他拉到沙发前,帮他重新穿好了衣服,叫他坐下吃西瓜。

你看,这人讲话虽然难听,对他却还是极好的。

他拿起一瓣切好的西瓜,一口下去,眼睛里顿时放出了光:“好甜啊!”

刘子光抽出纸巾给他擦去下巴上的西瓜汁:“看你这傻样,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一口气吃下两大块,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的摸起了肚子。

“这就不吃了?”刘子光问。

“嗯,吃多了会尿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刘子光哈哈大笑两声,几口吃完盘子里的西瓜,伸手抹了把嘴,大喇喇把腿伸到了茶几上。

围在腰上的浴巾被他的动作扯向两边,露出一条长长的缝隙。

从自己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刘子光大喇喇露出的两条腿。脚背上绷着青筋,跟腱又细又长,看上去很强韧,小腿很修长,膝盖上骨节凸起,大腿的线条紧实有力……

那种莫名的悸动又来了,他脸上一热,眼里忽明忽暗,默默把视线移到了电视上。

屏幕里谁说了什么,谁又回答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这么干巴巴的坐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又一次转过头,偷偷打量起了身边的这个人。

从侧面望过去,刘子光的面孔被顶灯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眼睛亮晶晶的,闪闪烁烁的反射着屏幕里的蓝光。鼻梁又挺又直,充满男子气概,鼻尖却恰到好处的收成一个尖尖的形状,给他硬朗的五官增添了一抹柔和的气息。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西瓜汁,透着点儿淡淡的薄红,水光潋滟的。

他沿着那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向下看,看到那粒凸起的滚动的喉结,飞扬的锁骨之下,是两片饱满结实的胸膛。

此刻,刘子光正张开双臂惬意的靠在沙发上。因着姿势的关系,他的上臂紧绷,隆起两块健硕的肱二头肌,微微勾起的身型让那腹部收得紧紧的,看得到薄薄皮肤下的八块腹肌,腰胯紧窄有力,两道凹陷的人鱼线中间,隐约能看到几缕深褐色的、弯曲的线条,那是……未被浴巾遮住的耻毛……

视线再往下走,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越是看不到,越是想让人掀开那块碍事的布,探一探下面的风光。

仔细想想,刘子光以前也不是没当着自己的面脱光过。这人向来是有些不拘小节的,再加上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儿,自然就更没了顾忌。

这人甚至当着自己的面一边看片儿一边做过那种事。不仅如此,还给自己也做过……

他在脑子里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只可惜他那时傻傻不懂欣赏,只顾着闭上眼睛享受,未曾记住什么美妙的画面。但这会儿不一样了,他的心境不同,关注点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会儿刘子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的足球赛,完全没留意到旁边这个“傻子”一直在用一种不可言说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用时下的词汇来说,简直称得上“视奸。”

像是有些热,刘子光扯开背心,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过期杂志用力扇了扇风。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就隐约飘来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阳刚的、健康的、充满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很好闻,也很诱人。

他的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以前不曾留意,到了这会儿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叫刘子光的……实在是非常、非常有男人味,非常、非常地对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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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来了!!!!!!
光哥快点跑啊!!!!!!!!!

风流倜傥 完结章 樾瀚

三桑无枝:

  
同年九月,好不容易等来一场大雨。
手术室内传来新生儿的哭泣,陈均平站在等候区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框的镜片上渐渐浮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五月前的那场恶战,安然回来的只有大着肚子的何瀚,而他的时樾,早就随着那辆爆炸的车一并消失在了奔腾的萨尔温江中,警察打捞了一个星期,却只捞上来了两只轮胎。
何瀚刚被送回来的那几天一直不说话也不吃饭,就那样持续了四天,陈均平就在病床前守了他四天,直到第五日的凌晨,陈均平于睡梦中被何瀚叫醒,他虚弱的下一秒就要咽气的表弟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要吃饭。”
幼树扎根,柔软蓬勃的枝条扫过何瀚那场痛苦的噩梦,唤醒了他。
噩梦浮亡,连带着他梦中的那个血淋淋的时樾也一并揉碎在惨白的光影中,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何先生的梦,终归还是该醒了。
有人站在床边拿着毛巾替何瀚擦拭着汗湿的鬓角,病房门开,护士小姐抱来一小团白白嫩嫩的肉团子。
何瀚微微睁眼,陈均平连忙放下毛巾,笨拙地接过小团子递到他眼前,“阿瀚,快看看,这是你儿子,丑的不行,一点也不像你,也不知道这么丑是像哪个混蛋……”
何瀚努力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柔嫩的面颊,那修长的眉目让何瀚的心跟着颤了颤。
原本熟睡的小婴儿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忽然睁开眼睛对着何瀚笑了起来,嘴边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也与那人如出一辙。
何瀚轻轻笑了,气息虚弱地叹道:“小树。”
陈均平跟着笑,说:“什么小树大树,要给宝宝好好起个名字。”
何瀚望向窗外,雨珠蜿蜒在玻璃上,像是把世界分成了若干个光怪陆离的光影。
他又想起了那场梦。
何瀚说:“时纥。”
陈均平没听清,问:“时什么?”
“时纥。”
陈均平把手掌伸给他,“哪个he,写给我看。”
何瀚一笔一画落在他的掌心。
纥,音同何。
寓意用丝线缠成的结。
没了你,却还有你留在我生命中的结。
陈均平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伸手去摸小宝宝饱满的大额头,道:“阿纥,你daddy好痴线对不对?所以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要是敢惹他生气,你那个死鬼老豆做鬼也不放过你。”
宝宝好像听懂了一般挥舞着小拳头,毫不客气地照着舅舅的脸来了一耳光。
电视机里犹还在重复播报着五个月前金三角的那次缉毒行动,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播放着以邓岸为代表的五十七位牺牲人员名单。
何瀚笑起来,谁知笑疼了伤口,生生疼出两行泪。
一月后港城初晴,出院那日恰逢陈均平出差,何瀚只身抱着小树回到公寓,隔壁的邻居阿ben托陈均平之前的嘱咐,早早就在家里做好了饭等何瀚回来。
何瀚抱着小树走进电梯,正好碰见了刚下班回来的bill,电梯门关,空气有点诡异的安静。
bill摸了摸鼻子,打破了尴尬:“那个,你,还好吗?”
何瀚笑了笑:“很好,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bill之前就知道了时樾去世的消息,他一直以为何瀚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恢复的不错。
bill稍微放了心,指了指他怀里的小树,问道:“BB取名字了吗?”
何瀚把小树抱给他看,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叫时纥,怎么样,像不像时樾?”
bill凑过去看了看,小树乖乖躺在何瀚怀里啃着拳头,大眼睛乌溜溜的样子机灵的不行,模样像了时樾那人八九分。
“真的好像他老豆啊,你男人基因真强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出了电梯,氛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晚饭后何瀚就抱着小树回了隔壁,喂了小树奶粉之后小家伙就呼呼地睡了过去,何瀚在陈均平的衣柜里找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热水灌满浴缸,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何瀚背对着镜子脱掉衣服,而后不经意地一回头,正巧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隔着氤氲的水雾,镜中的男人让何瀚有一种陌生得心悸的感觉,苍白赤luo的躯体呈现着几近病态的羸弱,皮包着骨,肤浮着筋,曾几何时,那样漂亮蓬勃的躯体竟变成了这等狼狈。
何瀚盯了几秒,忽然发现自己从上到下唯有一张脸还能看出从前的影子,明明是时樾死了,可被掏去了灵魂的却是他自己。
一滴温热的液体的落到脚背上,何瀚以为是泪,可低下头才发现原来是浴缸灌满了水,水流砸到地面才溅了过来。他茫然地摸了摸干涩的眼眶,又神经病一般地笑了一声,笑声回荡在闷热的浴室里,压抑的令人窒息。
这一年的秋天,港城的阳光和煦温暖。
何瀚只不过来晚了二十分钟,幼稚园门口就已经堵满了车辆,停车位?呵,没可能。
没办法,他只能把车停的远了些,然后步行过去等小树放学。幼儿园的门口也挤满了家长,放学铃声一响,小孩子们就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
小时纥背着小书包乖乖跟在队伍的最末尾,平静的小脸一直到见到何瀚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手张开,软软道:“daddy抱。”
何瀚抱起儿子,把脸凑到他的嘴边,柔声道:“亲亲daddy吧,daddy今天好想小树,小树想不想我啊?”
小树柔软的嘴唇碰了碰何瀚的脸颊,又点点头,模样乖的可怜。
何瀚揉着儿子的额头,心里有一丝惆怅。小树今年四岁了,哪里都好,可就有一样,比起其他话痨一般的小朋友他特别安静,能一个字表达绝对不两个字,能点头绝对不用一个字。
何瀚带他去心里医生那里看过,医生说大概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父亲的位置是谁也代替不了的,小树的成长中没有父亲,所以性格上多少都有点缺陷,不过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随着年龄的增长就会有所改善。
小树勾着daddy的脖子,小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唤:“daddy。”
何瀚问:“怎么了?”
“巧克力布丁。”小树说话的口音有点偏港,所以普通话听起来特别软。
何瀚失笑,今天早晨为了哄他起床,所以许诺晚上给他买巧克力布丁,没想到小家伙记性还挺好,到这会儿还记得呢。
“好,我们马上就去买。”
小树乐了,抱着daddy连亲了好几口,这样看来,一点也不像是性格有缺陷的样子。
从超市买来布丁,小树就捧着一个小碟子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一点一点地品尝美食,daddy教给他,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不要弄的到处都是,那样最不礼貌。
何瀚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何公子也学会了做营养又好味的饭菜。
小树咽下了最后一口布丁,嗅到了厨房传来的香气,他小狗一般耸了耸鼻翼,偷偷笑了笑,嗯,今晚吃咖喱牛肉。
花园前的盘山路驶过一辆车,卷起地面上凋零的花瓣,小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栏杆外的那个男人。
那人向他招了招手,小树慢慢挪过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问:“你找谁呀?”
那人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几秒忽然抿着嘴笑了一下,“我找你爸爸。”
小树说:“我没有爸爸,但我有daddy。”
那人又笑,随即改口:“那我就找你daddy。”
小树后退了两步往回跑,结果跑了两步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我daddy不让我随便给别人开门,你要在这里稍等一下了,我马上就回来。”daddy教他对待来客要礼貌待人。
那人点点头,又夸:“好乖。”
小树跑进厨房,扯了扯daddy的衣角,何瀚只当他是饿了,随手夹起一块吹凉的牛肉就塞进小家伙欲说话的嘴里,“尝尝,味道够不够浓。”
炖烂的牛肉香气扑鼻,小树一时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专注地又吃了两块才忽然想起来门外还有人等着自己。
“daddy!”他才张口就又被何瀚塞了一块胡萝卜。
“嗯?”何瀚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外面,有个叔叔找你。”
何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走一边问:“是谁呀?”
小树没说话,只颠颠地跟着,无奈daddy人高腿长,一步顶他五步,只能再去扯衣角:“抱——”
何瀚低低地笑起来,似乎很享受儿子的撒娇,一弯腰抱起儿子推开房门,向大门望去,隐隐有个人站在那儿,只不过被秋千挡着看不太真切。
家里三个月大的德牧跑的到快,比何瀚早早就扑到了大门,隔着栏杆汪汪汪地冲着那人叫嚷着,只可惜吼声稚嫩,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时间仿佛静止,何瀚抱着小树站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平静地看着门外的那个叫做时樾的男人。
十二年的时间似乎还不够,要再算上一个四年才能有幸看到今天这一幕。
狗狗脚下不稳栽进花丛,又压折了几只花的幼苗,门外的男人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可又什么也没能说出。
他有太多的话要告诉他,比如当年车辆爆炸前的几秒钟他就已经跳出车门扎进江水,结果又被掉进水里的零件砸昏了头,最后福大命大被沿河的村民救起;比如他持枪杀人,贩卖毒品,被国家通缉两年之久;再比如他又花去两年洗白身份,终于成为现在的自由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何瀚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化为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
阿瀚,我回来了。
他紧紧的抱着他,一秒也不要放开。小树隔在中间,差点窒息,他挣扎着堪堪露出鼻尖,奶声奶气地求救:“daddy……”
叫出声,根本无人理会,他的daddy呀,此刻大概早就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儿子,大脑空白,只知道傻傻掉泪。




我们一直在寻觅。
寻觅那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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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大欢喜,皆大欢喜,我们番外见✧*。٩(ˊωˋ*)و✧*。

【引狼入室】6

商略黄昏雨:

今年的夏天,比起往常少了一丝酷热,多了些许雨水的凉意。

刘子光不咸不淡的生活也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有了些生气。平时收了摊回到家里,一个人看电视吃饭睡觉,总觉得有些寂寞,现在有傻子陪在身边,磕磕绊绊,吵吵闹闹,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转眼到了七月末。

这天,刘子光在后厨里干着活,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

“叔叔!猜猜我是谁呀!”

刘子光手一抖,刀子差点儿没切到手上。

他现在对于傻子这种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幼稚把戏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像原先一样容易恼火,只觉得这货实在是太傻了,都叫自己叔叔了还猜个屁啊。

刘子光在心底笑出了声,但刘子光不说,还配合的猜起了谜题。

“是谁呀?是不是小陈?”

“不是小陈。”

“唔……那就是婷婷咯?”

“不是婷婷,婷婷是谁呀?”傻子有些急了:“我是男孩子!”

“哦,男孩子啊……那可太难猜了,叔叔猜不到……”

“叔叔真笨!给你几个提示,”傻子嘿嘿一笑:“个子高高的,帅帅的,短头发……”

呵,丫还吹上了。这应该算有自知之明还是自恋?

“是不是爱挑食,胆儿小,睡觉磨牙,昨天还把我杯子打碎了的那个?”刘子光恍然大悟:“哦,那不是我们家傻俊俊吗?”

“杯子不是我弄坏的,是小狗弄坏的!”傻子松开手,连连为自己辩护。

“小狗?哪儿来的小狗?怎么进的屋?”

“呃……小狗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杯子打碎了,又从窗户溜出去了……”傻子越说越小声,模样有些忸怩。

“合着那小狗跑进来啥也不吃啥也不碰,就专门摔我一个杯子就跑?跟我多大仇?”刘子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再想想,到底是谁弄坏的?”

傻子见他表情有些严厉,支吾了半天,终于低头承受了:“是我不小心摔坏的,叔叔,对不起。”

刘子光觉得是个教育他的好时机,正色道:“杯子摔了不要紧,撒谎就是你不对了。以后有事不准瞒着我,不准撒谎,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以后不骗叔叔了。”

“要是再撒谎骗人怎么办?”

“就罚我……呃……罚我变成笨蛋!”

你丫现在和笨蛋有什么区别……刘子光快被他乐死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你要再撒谎,叔叔就一辈子不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傻子皱着眉头,只觉得一辈子不搭理自己这个惩罚未免也太重了,张嘴想讨价还价,看刘子光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只好点头同意。

刘子光看他那怂眉耷眼的小模样儿,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玩儿,伸手用力在他脸上捏了捏,捏的傻子呲牙咧嘴的。又看他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不满道:“你头发怎么长这么快,果然不长脑子头发就长得快。一会儿好好呆着别瞎跑,我干完手上的活儿就给你剪头发。”

傻子一听他要给自己剪头,有些怀疑:“叔叔你会吗?”

“怎么不会,叔叔的头发都是自个儿剪的。”

出去剪还要花钱,自己买个推子在家剪多省事儿。

傻子还是不放心:“可不可以不剪?”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骨子里对仪表还是很在意的。

“那你就留到长发及腰,学人大姑娘扎俩小辫儿出去呗。”

傻子皱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在了对刘子光百分百的信任之中:“好吧,那叔叔你要给我剪好看一点哦。”

丫还挺臭美。

刘子光给他剪头发的时候,忍不住脑补了一下以前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一身西装,虽然浑身是血又脏又臭,但也看得出是顶好的面料和剪裁。他的钱夹,虽然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捏在手里一摸就知道是高档货。还有他保持良好的身材,训练有素的肌肉……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他是来自一个良好的环境,和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

可是现在呢?

刘子光揉了揉鼻尖,哎,可惜咯,不管你以前是个阔少爷还是富二代,是精英还是人才,你现在沦落至此,好死不死被我捡到了,就只能跟着我当个烧烤摊儿上的小帮工。这叫什么?这就叫造化弄人啊,这人活着有时候还真是不得不信命。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傻子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吗?如果他记起了所有的事,彻底恢复正常,还会把自己当成最信任的人,一天到晚跟在身后当自己的小跟班儿吗?

只怕到那时候,他们二人早就回归各自的世界,分道扬镳了吧……

刘子光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手指下意识的薅着一绺头发,一剪子下去,又是一剪子,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坏菜了。

“完了完了!”

“怎么了?”傻子抬头看他。

刘子光一看他的刘海,顿时汗就下来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没什么,挺好的。”

傻子有点怀疑,吵着要照镜子,刘子光不让,几句话搪塞过去又指使他去干活儿,傻子心大,没过一会儿就把这件事给彻底忘了,听到门外有动静,屁颠颠的跑出去,对着来人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小帅哥哥!”

贝小帅一抬头,看到他那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的发型,“噗嗤”一声就乐了,指着他一顿抽风似的狂笑:“哈哈哈哈哈……俊俊,你这发型挺别致啊,谁给你剪的?花了不少钱吧?哈哈哈……”

傻子老实答到:“没花钱,叔叔给我剪的。”

贝小帅冲着店里高喊:“光哥!您真是缺德带冒烟儿了,人俊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就被你祸祸成这样,你叫人家还怎么出去见人啊?啧啧,太惨了,真是惨不忍睹……”

“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一时失手怎么了?”刘子光脸上讪讪的。

俊俊也知道不对劲了,转头对刘子光说:“我要照镜子!”

“都说了没有了,你看这店里有镜子吗?”

贝小帅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摸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递到傻子面前:“俊俊,哥哥有镜子,看这儿。”

就见傻子看了看相机里的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摸了摸又短又秃的刘海,眼睛越睁越大,看着看着,嘴角就撇了下去。

刘子光很是心虚,硬撑着给自己强行挽尊:“挺好的,咱们俊俊长得帅剪什么发型都好看……再说了,过段时间不就都长回来了吗?有什么好难过的?”

“哼!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

傻子本来就已经很委屈了,听刘子光这么说,顿时气得眼泪汪汪,用力一跺脚,冲刘子光激动的大喊:“臭叔叔!坏叔叔!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平常闹脾气哄哄就好了,但当着贝小帅的面,刘子光偏要板着个脸:“不理就不理,小白眼儿狼,你丫至于么?”

傻子一听更来气了,把手机往地上一扔,捂着脑袋转身撒丫子跑了。

“诶我去!我新买的手机!!”贝小帅赶紧心疼的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里吹了又吹。

“叫你丫嘴贱,活该!”刘子光也很是搓火。

“光哥,咋整啊?”贝小帅看着门外:“你家俊俊跑了,你还不赶紧去追?”

“追什么追!追个屁!”刘子光本来都准备出去拦住傻子了,听贝小帅这么一说,反而有些迈不开腿。

贝小帅这破嘴,怎么说话的,说得跟他妈小年轻谈恋爱吵架一样,黏了吧唧腻腻歪歪,什么玩意儿!

他脸上越是挂不住,越要在贝小帅面前维护起自己的尊严来,心想那傻子能跑去哪儿,还不就在附近溜达转悠一圈,一会儿肚子饿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他转身,一个不留神正好撞上旁边的桌角,又疼又气,用力把桌子一推,砰的甩上了厨房门。

留贝小帅一个人站在原地,缩着肩膀吐了吐舌头,心想今天又他妈惹事儿了,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记得先看黄历。


黄历有没有看过不知道,但很显然他们仨谁也没看天气预报,自然也就不知道气象局已经紧急发布了暴雨预警。

等刘子光干完活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屋外的大雨已瞬间下成了倾盆之势。

“今年这他妈都什么气候啊?世界末日要到了还是老天爷前列腺萎缩漏尿!” 贝小帅看着手机里推送的全国各地持续性暴雨洪涝的实时新闻,急得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瞎转:“我女朋友还在单位等我接她下班呢!现在可好,活活困这儿了!”

刘子光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雨势,眉头紧皱。

那傻子跑出去都快俩小时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回家了没有。

一想到这里,刘子光就再也坐不住了,伸手拿了把伞,跟贝小帅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就冲进了雨里。

贝小帅一看,急得在门口大喊:“光哥你回来!你他妈不要命啦!外面刮风打雷呢!卧槽……”

他见刘子光一去不复返,回到店里百无聊赖的坐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像个爷们儿。

刘子光为了他家那傻子都敢冒雨出门,自己他妈的缩在店里,让女朋友一个人冒雨回家,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比不知道,光哥就是光哥,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真他妈带种……

贝小帅很是汗颜,越想越不得劲儿,噌的站起身,心想这破天气也不会有人作死出来吃宵夜,索性帮刘子光收拾了店铺关上了门,深吸一口气,冒雨冲到了大街上,劈头盖脸一阵暴雨淋得他俩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宝贝儿我来了!!等我!!!!”


刘子光从店里出来后直接往家赶,狂风暴雨里根本无法撑伞,乌云笼罩之下,听到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越滚越近,心中愈发紧张。只希望傻子能识相点儿,看到下雨就赶紧回家。

可等他到家一开门,瞬间心就凉了半截。

屋里别说一个人没有,连地上也没有丝毫水迹,那傻子压根儿就没回来过。

这么大的雨,他能去哪儿?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刘子光心急如焚,想着风大雨大拿伞也是白瞎,从门后捡了件雨衣穿上,又骑着那辆小破车冲进了雨里。

雨大得五米之外就已无法视物,路人一个行人都没有,偶尔有车子打着远光从路边疾驰而过,溅了刘子光一身的水,他也顾不上骂人,身上早就湿透了,那还在意那点儿水花么。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傻子的安危。

他在雨幕里大喊:“俊俊——俊俊你在哪儿?叔叔来找你了!”

他去了附近每一个曾经带傻子去过的地方,都没找到人。转过几个街角,路过那个幼儿园,想起傻子经常来这里玩,便停下车子格外留意的朝里面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不死心,又冲里面喊:“俊俊——你在吗?”

耳朵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依旧没人回答。

刘子光不抱希望了,一踩脚蹬子又继续往前找,就在即将拐弯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叔叔——我在这里!”

是傻子!刘子光赶紧调转车头往回骑,远远就看到滑梯上面的小房子里坐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正冲他拼命招手。

还好没缺心眼儿到家,还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刘子光松了一口气,翻过栅栏三步两步跑过去,就见傻子抱着膝盖缩在四面通风的小房子里,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叔叔,你来了……”傻子一见他,猛地站起来,脑袋哐的就撞在了房顶上,他顾不上痛,激动地跑下来,一头扑进刘子光的怀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又是委屈,眼泪瞬间就憋不住了:“我想回去找你的,可是雨太大了,我找不到路,呜呜呜……”

他面色冻得发青,嘴唇也止不住的打着哆嗦,参差不齐的刘海紧紧贴在脑门儿上,显得既滑稽,又可怜。肌肤相贴之间,摸到他浑身冰凉,也不知在雨里淋了多久,又被风吹了多久。

好像一只遗失在路边的小狗崽,守着记忆中走失的地方,等着主人前来拯救,把他带回温暖的家。

刘子光心里一阵紧过一阵的发疼,赶紧脱下雨衣罩在他身上,把人载上车,一路顶着风雨飞奔回家。

一口气不停的骑到了门口,刘子光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热汗浸着冷雨出了一层又一层,他喘着粗气,回手去拍傻子:“俊俊,到家了。”

身后却没动静。

刘子光回头,见傻子半个身子无力的贴在他的后背上,整个人昏昏沉沉,怎么叫也没反应。

刘子光心知不妙,赶紧费劲儿的把人弄到屋里,脱去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裤子,把水温开到最热,对着他好一顿冲,直到摸到他身上渐渐有了回暖的趋势,又赶紧把他身上擦干头发也吹干,将人整个塞进被子里,给他细心捻好被角,转身去厨房熬姜汤。

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不远处刘子光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沉沉陷入了昏睡。

刘子光中途过来看了他两次,一次喂他吃药,一次给他灌姜汤。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内心很是焦急,这种天气是打不到车的,自然也就没法带他去医院,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只得又走进厨房,想着去不了医院,至少给他做点儿有营养的饭菜。

除了担忧,他心里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明明淋雨的是傻子,他自个儿却难受的跟个什么似的,恨不得生病的那个是他。

为什么?他搞不懂。

从什么时候开始,傻子对他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十几岁的时候,他懵懵懂懂谈过一次青涩的初恋,发乎情,止乎礼,再然后,家里出了点儿事,打那时候起,他就再没有心思再想这档子事了。

对于这样一只万年单身狗来说,他尚不具备把这些纷繁的情绪联系到一块儿的自觉,更别说从中分析出什么了。

他只能埋头切菜,做肉馅儿,打蛋液,炖汤,内心越是汹涌,动作就越机械,表情就越麻木。

他做好饭菜,见傻子还没醒,不忍心叫他起来,闷头收拾了厨房,见窗户有些漏雨,又拿出工具把缝隙都修补好,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才有了倦意。

他坐到床边,见傻子仍然发着高烧,额头一层薄汗,脸也烧得红扑扑的,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哎,李俊杰,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儿,以前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吗?怎么一到我身边,就老是状况不断呢?

刘子光想了想,说穿了,还不是怪自己穷。

如果够有钱,也不至于让傻子跟着受苦。他现在早就开车把傻子送去了医院,让他安安稳稳的躺在医院里挂水,而不是跟自己挤在这么一个小破屋子里苦熬。

都说生病的人容易多愁善感,怎么自己没生病也这么婆婆妈妈的呢?

刘子光很是忧愁,一愁就想抽烟。伸手摸出一根刚想点上,记起傻子在生病,默默又把烟放回到盒子里。

于是他就更愁了。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早已习惯了有傻子的陪伴,尽管他烦起来的时候是真烦人,但可爱的时候也是真的可爱。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让他跟着自己能有什么出息啊?他不该出于私心把傻子藏起来的,从这些日子他的言行举止,他傻气下的礼貌教养,刘子光便知道,他一定不是一开始自己想的那样,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而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让他的人生和自己有了交集。

在他的世界里,说不定还有亲朋好友正在心急如焚的等着他。他这样的人,理应回到正轨,过回他光鲜亮丽的人生。

他低下头,看着傻子天真的睡颜,拨了拨那几绺被自己剪得乱七八糟的刘海,重重叹了口气。

李俊杰,你他妈赶紧好起来吧。

等你好了,我就帮你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让你早日回家,安安心心做回你的李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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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杰:你打这主意之前问我意见了吗?我不同意。
(`⌒´メ)

【引狼入室】5

商略黄昏雨:


接连下了一周的暴雨,到了周末,天终于放了晴。

刘子光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把氤出湿气的薄毯凉席抱到外面的大树下晾晒。

郭大爷摇着扇子从外面路过,冲他打招呼:“小光,晒被子呢?”

刘子光点点头,见傻子趿拉着拖鞋啪塔啪塔从屋里跑出来,一边看他一边有样学样的把褥子搭在绳子上,莫名就想逗逗他,转头冲郭大爷喊:“对,俊俊尿床了,这不,把褥子搬出来晒一晒!”

傻子一听急了,放下褥子就去捂他的嘴:“没有没有!俊俊才没有尿床!郭爷爷你相信我!”

郭大爷乐得合不拢嘴:“俊俊,你小光叔叔逗你玩呢!”他抬头看了看天:“小光啊,今儿天气这么好,你带俊俊出去玩一玩呗。”

刘子光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带“孩子”出去玩这回事,闻言一愣:“去哪儿?”

傻子一听要出去玩,立刻来劲了:“叔叔你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游乐园?”这傻子对游乐园真是有执念。

刘子光下意识拒绝:“没钱,不去。”

“去嘛去嘛,游乐园可好玩儿了!有碰碰车,激流勇进,滑滑梯……”

滑梯?那还不简单。

刘子光把门一锁,带着傻子走了两条街,来到附近一个幼儿园门口,伸手往旁边一指:“玩吧。”

傻子看了看幼儿园门外用栅栏围起来的简易儿童乐园,瘪了瘪嘴:“哼!这里根本就不是游乐园!”

“不玩儿拉倒!”刘子光转身就要走。

傻子一看,赶紧蹬蹬两步爬上了滑梯。

这就对了嘛,有的玩就不错了,还瞎jb讲究。

刘子光往旁边树荫下的长椅上一坐,点燃一根烟,悠哉的抽了起来。

就见傻子坐在窄窄的滑道上,两条长腿伸的笔直,手一推,跐溜一下……呃,卡住了。

刘子光哈哈大笑。

丫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个儿,还学人小学鸡玩什么滑滑梯,笑死人了。

傻子看他笑自己,气呼呼的爬起来:“臭滑梯,一点都不好玩!”

刘子光把烟掐了站起身:“走吧,回家。”

傻子却绕过他坐上了旁边的跷跷板:“这个好玩,玩这个!”

他坐上去动了两下,发现一个人玩不得劲儿,转头冲刘子光喊:“叔叔你坐对面,一起玩儿!”

……

刘子光朝四周偷偷看了看,确定这个点儿附近没人,这才勉为其难的坐上去,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子就这么玩起了跷跷板。

嘎吱——嘎吱——

刘子光无奈地问:“你还要玩多久?”

“再玩儿一会儿!”

嘎吱——嘎吱——

“够没够?能不能回去了?”

“再玩三分钟,不,两分钟。”

……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都有胡子了还在玩跷跷板,好好笑啊……”

刘子光唰的一转头,目露凶光。路过的年轻妈妈赶紧捂住女儿的嘴把人往胳膊下一夹一路小跑着溜了。

妈的……

刘子光脸上火辣辣的,噌的站起身:“不玩儿了!回店里干活儿!”

他一起身,跷跷板失去平衡,傻子就“哐”的砸到了地上,恋恋不舍的站起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揉着屁股跟着他往店里走。


远远就见一人坐在门外冲这边儿大喊:“光哥!”

刘子光一看:“哟,贝小帅,你丫这几天死哪儿去了?”

贝小帅笑着打了个哈哈:“不瞒您说,最近新认识了个妞儿,缠人得很,没顾得上过来帮忙,光哥您别介意啊,嘿嘿……”

“哪儿能啊,你小子不一向这么重色轻友吗?习惯了。”刘子光揶揄他两句,掏钥匙开门。

贝小帅看了看傻子,上前小声问:“光哥,这就是你捡的那傻……咳,那个谁啊?”

刘子光点点头:“俊俊,叫小帅哥哥。”

傻子乖巧的朝贝小帅一笑:“小帅哥哥好。”转身屁颠颠的抬起一张椅子往门外跑:“叔叔!我帮你搬椅子。”

贝小帅寻思着哪儿没对,摸着脑袋问:“什么情况,叫你叔叔,叫我哥哥?这辈分不是乱套了嘛?”

刘子光哈哈一笑:“没乱,你也跟着叫我一声叔不就得了。”

“老子才不给你占便宜呢。”贝小帅看了看来来回回搬桌椅的傻子,挑眉道:“诶,说正经的,他这样还要多久?”

“谁他妈知道呢?”

“他一天不好,你就这么又当爹又当妈的带着他?这要带到什么时候?”

“不然呢?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他扔了。”

不问还好,一问起来,刘子光也有些发愁,正想说话,就听傻子在外面“啊”了一声,他赶紧扔下贝小帅快步走出去:“你又怎么啦?”

傻子一脸哭唧唧的捏着手指头:“被钉子戳了。”

刘子光叹口气:“早晚把自个儿祸祸了。”

他拉着傻子进了屋,找来酒精给他消毒,又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给他贴上。

贝小帅在一旁看着他那无比自然无比娴熟的动作,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光哥,几天不见,你变了……”

“变什么变,老子又不是孙悟空。”刘子光料他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贝小帅把大拇指一竖,赞叹地说:“变得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贤妻良母啊!”

“去你妈的!”


晚上有贝小帅帮着招呼客人,干起活儿来就更加轻松了。等食客们散尽,刘子光单独烤了些串儿,招呼贝小帅一起坐下喝酒。

傻子在一旁抱着可乐罐儿乖乖坐着,看他俩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高兴,趁刘子光起身去加菜,忍不住偷偷端起他的杯子猛喝了一大口。

热辣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流进食道,傻子呛得飚出了泪花。

刘子光一回来就看见他那眼泪汪汪的倒霉样儿,没好气的照着他脑袋拍了一巴掌:“好的不学学人喝酒,喝你的可乐去!”

贝小帅在一旁看得直乐。

他想起今天的来意,笑嘻嘻的说:“那什么,光哥,帮弟弟一个忙呗……”

刘子光一脸的了然于心:“就知道你丫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帮你干嘛?”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帮我存点儿东西呗。”贝小帅说着,把从刚才起就一直放在脚边的一个黑箱子放到桌上:“我女朋友最近住我家,不太方便,先放你那儿几天。”

刘子光打开只看了一眼,立刻“啪”的盖上了箱盖儿,生怕傻子看到:“靠,你丫哪儿来这么多片儿,放我这儿干嘛?跟你女朋友一起看啊!”

“那哪儿成啊!我可是正经人,被她发现我倒腾这个多不好。”贝小帅赔笑道:“这些可都是绝版的经典,我留着卖钱呢。不过光哥要是想看,随便拆!”

他打开盖子翻出一张碟,弹了弹封面,压低嗓子笑得一脸yin邪:“我推荐你这一张,日本大公司,高清无玛,看这妞儿,水多活儿好,特别放得开……”

“你丫赶紧闭嘴……”刘子光看傻子在旁边好奇凑上来要看,伸手把他的头一推,盖上箱盖:“只放一个星期,到时间你要是不来拿,我就都给你扔了。”

“谢谢光哥!来来来,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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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之隔,听到傻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看到傻子又没好好盖被,T恤下面露出两条长腿,朦胧的月色下,白花花的,细溜溜的,又长又直。

再往上看,啧,屁股蛋儿不错,又圆又翘;再往上,小腰也是细细的,一看就很紧致;再往上,看到背上修长遒劲的背肌,和一头短短的黑发……

刘子光瞬间酒醒了一半。

哎,丫要是个女人就好了……如果他是女人……

眼前的画面和刚才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重叠,一瞬间,刘子光又是一阵心跳。

妈的,瞎想什么,赶紧睡觉。

刘子光闭上眼,闻到鼻息间残留的浓浓酒气,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刚刚发生的事有点离谱。

他深深的觉得,自己今天是喝得太多了。

一旁的傻子静静躺着,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

他被刚才这新奇又美妙的体验搞得有点儿晕乎乎的,满脑子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又想起刚才刘子光的话,心中很是奇怪。

叔叔的话都是对的,叔叔说只能和喜欢的人做,那我和叔叔做没错呀。

哼,俊俊早就明白了,我看不明白的是叔叔才对!

【引狼入室】4

商略黄昏雨:

第二天早上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弄醒的。

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在碰他的某个敏感部位,一下又一下,刘子光睁开眼,就见傻子撅着个屁股背对着他跪坐在床上,一看他醒了,立刻把手一缩,转头结结巴巴的冲他打招呼:“叔叔,早,早上好!”

“你在干什么?”

傻子一脸干坏事被发现了的表情,想想,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伸手指向刘子光的两腿中间:“叔叔,你这里立起来了!”

刘子光低头一看,靠……内裤鼓起一大包。

他默默伸手拉过凉被把大清早举旗的部位盖好。

傻子还在一旁傻坐着,看了看他的,又掀开裤衩看了看自己的,一脸疑惑:“叔叔,为什么你的小鸡鸡会立起来,我的不会?”

“……”

刘子光想,我他妈负责你吃喝负责你住,现在还要负责你的儿童早期性教育了是吧?

“男人的正常生理现象,等你长大了你也会有。”刘子光不耐烦的起身,下地穿鞋。

“要长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傻子也跟着下了床:“我现在已经很大了。”

你他妈是不小。

刘子光知道他想说自己已经九岁是大孩子了,但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几句,大有屁用,可惜是个傻的,现在不会用,将来也不一定用的上。

他被尿憋得难受,见那地方始终鼓囊囊的不肯消,在卫生间里站了半天也尿不出来,只得默默伸手速战速决。

他一个人住惯了,没养成关门的习惯,正闭着眼睛心无旁骛的做手部运动,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叔叔!你在干什么?”

刘子光最怕这种一惊一乍的动静,瞬间吓得差点儿阳痿,回头见傻子趴在门上睁大了眼睛正往里瞧,没好气的把门“砰”的关上:“看什么看!撸管儿!”


刘子光一向懒得吃早饭,现在家里多了个傻子,每天一起床什么都还没干就开始喊饿,他也只好天天一起来就给人煮粥下面条。傻子要求还很多,说自己正在长身体要吃鸡蛋,刘子光不得不每天给他煎个鸡蛋,他自己就随便吃点儿,凑合着填饱肚子就成。

吃完饭,在家休息不多时,又到了出摊的时间。

刘子光带着傻子刚一到店里就接到小毛的电话,说铺子上今天缺人手走不开,麻烦刘子光自己过去取菜。

傻子在旁边听到了,自告奋勇要去帮忙。

刘子光一脸怀疑的问:“你行吗?”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不管在任何年龄、任何阶段的任何事情上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不行,傻子也不例外。

刘子光想着来回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距离,之前带傻子去过一次,让他自己去一趟也算锻炼,便让傻子复述了一遍路线,见他说的明明白白,这才放他一个人出门。

傻子开开心心三步一小蹦的走了,一离开视线范围,刘子光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

都过了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忘记路线了吧?又或者看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半路跟人跑了。难不成被人给拐了?最近治安不好,拐卖人口的特别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真的把傻子当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处处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儿,抱着膀子靠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一脸的望眼欲穿。

好在过不多时,傻子就拎着东西回来了。

刘子光松了口气,却远远见他耷拉着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刘子光接过他手上的东西问。

傻子撅着个嘴,半天,不情不愿的说:“他们说我傻,说我给你添麻烦了,还说……”

“还说什么了?”

“他们问我有没有工钱,我说没有,他们就说你是看我傻故意欺负我,还说你让我一个人出去,是想让我走丢了回不来。”

“放屁!谁他妈说的?是不是小毛?我现在就去揍他。”刘子光很是气愤。我他妈一生清清白白无污点,像干那种事的人吗?

“是不认识的人。”傻子扯着衣角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叔叔,你也觉得我傻吗?”

这不是废话吗?你不傻谁傻?

“他们都是坏人,胡说八道,我们俊俊最聪明了。”刘子光看着他清澈的目光,有些心虚:“俊俊,我把你当一家人,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啊?再说了,你在我这里吃我的住我的,我给你看病买衣服花的钱多了去了,怎么?你还想让叔叔给你工钱吗?”

傻子摇摇头:“不是,我不要钱,我知道叔叔对我好。我不听他们的,他们都是坏人。”

“这不就结了。”

傻子不出声,低着头想了半天,抬起头可怜兮兮的问:“叔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当然,你丫就是个大麻烦,前所未有的麻烦,简直麻烦死了。

刘子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会呢?别听他们瞎说,乖啊~”

他哄了傻子两句,压根儿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拎着袋子就到厨房里继续忙活。

留下傻子一个人站在门口,抠着手指甲呆呆的出着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子光切完菜,叫了两声傻子没人应,又叫俊俊,还是没动静。

刘子光擦着手往外走,却没看到傻子的人,在店里店外四处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人影。

奇了怪了,那傻子会去哪儿?钱也没有手机也没有,该不是一生气跟我闹什么离家出走吧?

刘子光又在店里等了半个钟头,见傻子还是没回来,心里愈发不安。骑上自行车去附近找,沿路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怎么也找不到。

裤兜里一阵电铃响,刘子光停下车接起电话,是小毛打来的。

“光哥,你家俊俊怎么跑到老张那儿去了?”

“谁?哪儿?”

“就菜市场卖鱼的老张呗!你家俊俊在人店门口站着呢!你快过来看看。”

刘子光挂上电话,飞也似的往菜市场赶,转过一个弯,远远就看到傻子穿着条水裤,手里举着个捞鱼的竿子,傻乎乎的站在张记鱼铺的门口,一脸不知所措。

刘子光正要上前,看到小毛在旁边朝他招手。

“怎么回事儿?”他问小毛。

“我还想问你呢!”小毛说:“刚才不是来过我店里一趟吗?隔壁卖米的一向嘴贱,逗了他几句,我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正想哄哄他,结果他二话没说转身走了。没多久我就看见他在菜市场里晃荡,挨个儿跑人跟前找人说话,说了什么听不清,就见人都冲他摇头,后来就走到老张那儿去了,我看见老张把他叫到店里,不一会儿就穿着水裤出来了。”

刘子光想,丫该不会真的嫌我抠门儿,跑别人店里打工去了吧。

靠,不就一点儿工钱吗?我给就是了。每天五块,够他买两根冰棍儿吃。

他站在小毛店门口隔着几个肉菜摊子朝对面望,就见傻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鱼铺门口,傻了吧唧的模样,半晌,像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小心翼翼的伸出竿子去捞池子里的鱼。

好不容易捞起来一条,鱼一离水就在网子里扑棱棱的挣扎,水花溅到傻子脸上,吓得他人一抖,手一松,鱼又掉进了水里。

刘子光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见老张从铺子里走出来,皱着眉问傻子:“你到底会不会啊?”

声音大的街这边都听到了。

就见傻子连连给人鞠躬。

老张为难的想了半天,叹口气:“行吧,再给你半天时间,搞不定我就真不能留你了。”

傻子点点头,转身又举着网子跟那些鲤鱼草鱼胖头鱼干上了。

刘子光看得有趣,也不急着叫他回家,跟小毛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盯着点儿,自己骑上自行车先回去了。

他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雄鹰第一次把雏鸟赶出巢穴,让他展开翅膀学习飞翔,又像当爹的第一次放孩子出远门,又是担心,又希望他能干出点儿成绩来衣锦还乡。

那傻子要真能帮人好好把鱼卖出去,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吧。

刘子光在心里想着,不管他今天干的成干不成,回来都得好好奖励他一下。

比如,晚饭加个鸡腿儿,或者破例给他买个棒棒糖吃。反正是不花几个钱的那种。

他回到店里继续做准备,中途腾出手给小毛去了个电话,确认傻子还在鱼铺没走,把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又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见天色不早了,得赶紧把人接回店里帮忙,又骑上自行车往鱼铺赶。

远远又看见那傻子,这回好像进步了些,按着客人的要求捞了一条,收了钱,把鱼递了过去。

他像是有些怕怕的,递出去的时候下意识的把袋子拿得离自己远远的,那客人还没拿稳他就收回了手,一条鱼连鱼带水啪的砸到地上,溅了两人一身的水。

那客人看了看自己被淋湿的裤脚和鞋子,顿时怒了:“你他妈干什么吃的!淋老子一身!”

傻子连连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这鱼算你赔我的,钱我就不付了!”

那刁横客人捡起鱼就要走,傻子急得上去拉住了他的衣服:“不行不行,要收钱的!”

“我他妈没找你要清洗费都不错了,还敢收我钱?”那客人愈发怒了,抓住他的领子抬手作势要揍人。

傻子惊叫一声,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缩到了墙角。

刘子光把自行车一扔,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那人的手:“放开他!”

“诶你谁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让开!”

老张听到动静也赶紧走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张老板,你这伙计溅了我一身水,我拿你一条鱼不过分吧?”

老张知道这人一向横惯了惹不起,只想息事宁人:“不过分不过分,这鱼我白送给你了,不好意思啊。”他没什么恶意的冲那人解释:“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您别介意。”

“哟,原来是个傻子啊,张老板真是个大善人,傻子也敢用。”

“我这不是……”

“你说谁是傻子?你他妈再说一遍?”刘子光拽着他的手猛一使劲儿,直接把人掼到了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

刘子光看也不看他,冷冷捡起地上的鱼扔回池子里,转头对老张说:“张老板,不好意思,我家俊俊我带走了。这鱼多少钱?我赔给你。”

“哎呀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儿,都是老街坊邻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刘子光转头冲那人问:“说吧,你要多少钱?”

那人转了转眼珠,比了个五:“这个数。”他看刘子光眼神冷得可怕,又默默收回了两个手指头,嘟囔了一句:“我这鞋子真皮的,可贵……”

刘子光掏出五张一百的扔到他脸上,转身拉起惊魂未定的傻子:“俊俊,我们回家。”

傻子跟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刘子光把扔在路中央的自行车扶起来,载着他往回走。

一路上,刘子光一言不发,把车骑得飞快。

傻子有些坐不稳,伸手想搂他的腰,又见自己手上湿答答的都是水,默默收回了手,扶住了座位下的杠子。

到了地儿,傻子下了车,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垂着脑袋不敢进屋。刘子光也不说话,走进厨房把备好的串儿整理了一下统统放进冰柜,出来转身锁门。

傻子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刘子光又重新上了车,才敢小声开口问到:“叔叔,今天不摆摊啦?”

刘子光点点头:“嗯,休息一天,咱们先回家。”

傻子察觉到刘子光身上有股隐隐的怒火,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紧紧闭着嘴巴不敢说话,默默坐上后座。

半路上车胎碾过一条小水坑,傻子被弹得“啊”了一声,刘子光听到,拉过他的手圈在自己腰上,一路没松手。

手背上传来刘子光掌心的温度,傻子鼻子一酸,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想哭。

进了屋,刘子光径直把人带到了浴室,打开了花洒。

“脱衣服,你自己脱。”

傻子不敢问他要干什么,依言默默脱了个精光,乖乖坐到了刘子光端过来的小板凳上。

刘子光试了试水温,开始给他洗头。

洗发水在发梢里起了泡,刘子光的手穿过他松松软软的发丝用力揉搓着,一边洗,一边仔细挑出他头发里的鱼鳞。

“闭眼。”

傻子乖乖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沿着头皮一点点蔓延。

刘子光把鱼鳞挑干净了,拿水给他冲掉泡沫。

傻子张嘴刚想说话,泡沫水就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呛得他一阵猛咳。

刘子光赶紧把花洒转到另一边,帮他把脸上的水抹了,没好气地说:“让你闭眼就不知道闭嘴,少提醒一句都不行。”

他又问:“好点儿没有?”

傻子止住了咳嗽,抬起头,眼红红的看着他:“叔叔,你不骂我吗?”

“骂你什么?”

傻子抿了抿嘴,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还不告诉你……”傻子有些心急:“但是我,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他们说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想给叔叔添麻烦,我想做点事情,我不傻……”

傻子眼圈儿一红,这次不是呛的,是难过。

刘子光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刚才在鱼铺,看着傻子被人逼到墙角,脸色发白缩着身子浑身发抖的模样,一瞬间整颗心都被揪紧了。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冲上去把那人狠狠揍一顿,把傻子护到身后,立刻带他回家。

“嗯,你是挺麻烦的。”

一个烦人的、恼人的、黏人的,一刻不好好看着就要出状况,让人牵肠挂肚的小麻烦精。

傻子一听,又要哭了。

“不准哭。”

傻子赶紧闭上了嘴。

刘子光叹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所以你只准麻烦我,不准去麻烦别人,听到没有?”

傻子怔怔的看着他:“叔叔,我不明白……”

“我可以叫你傻子,别人不可以。我可以欺负你,别人不可以。”刘子光一字一句地说:“别人就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傻子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以后只给叔叔一个人欺负。”

这话说的……刘子光乐了:“嗯,乖。”

他把头发给他冲干净了,又拿起香皂往他身上抹,傻子怕痒,条件反射的扭了扭身子。

刘子光握住他的手臂:“别动,一身的鱼腥味儿,洗干净了才准出去。”

一听到“鱼”字,傻子再也忍不住了,委委屈屈的哭出了声:“叔叔,刚才我好怕啊……呜呜呜……”

“这么胆小?”刘子光心中好笑:“不是还有我吗?谁敢欺负你你就揍回去,揍不过的你就回来告诉我,叔叔帮你打得他满地找牙,打得他妈都不认得,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呀,是那个鱼……”傻子哭得更厉害了:“滑溜溜的,还会动,我去抓它,它就翻着眼睛瞪我,好可怕啊……呜呜呜……”

“你居然怕鱼?怕鱼你还去鱼铺。”刘子光笑出了声:“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

“不一样,你烤的不会动,还香香的。”

“嗯,烤鱼香香的,你就臭臭的。”刘子光在他身上闻了闻,夸张的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臭死了你。”

傻子哭的更大声了:“那叔叔你帮我洗干净一点,我不要变成臭鱼……呜呜……”

刘子光于是把他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洗了个干净,连脚趾头缝都帮他搓了,水溅在自己身上,浑身淋了个透湿。

他给傻子洗净擦干了,叫他去外面穿衣服,这才顾得上关起门把自己也洗干净。

一边洗一边叹气,感觉自己彻底沦落成了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哎,还是个傻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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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里鱼铺的俊俊就是这篇文最初的灵感来源。
皱巴巴的小脸,傻乎乎的躲着,一看就想欺负他。
嘻嘻。(≖‿≖)✧

【引狼入室】1

商略黄昏雨:

凌晨三点,刘子光招待完最后一桌客人,利索的收拾完桌椅烤架,抬手抹了把汗,掏出兜里花花绿绿的钞票大致数了数,唔,今天生意还算凑合。

他解下围裙,吹着口哨走出后厨的小门,陋巷里乌漆嘛黑,只有远远的一盏路灯还在艰难的闪着微光,他掏出钥匙,摸着黑把卷帘门往下用力一拉。

“嗯唔……”

从脚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刘子光头皮一麻,条件反射的弹出老远。

“卧槽!谁啊!!谁他妈躺我门口!”

卷帘门的卡槽边,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靠墙躺在地上,以极缓慢的动作捂住了脑袋,显然是被他关门的动作夹到了。

刘子光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踹了他一脚:“起来!死醉鬼,边儿去!”

那人气若游丝的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疼……”

“疼你还赖着不起来,快点滚,我要锁门了!”

这里是高土坡,本城有名的脏乱差棚户区,由于种种历史遗留问题,这里的房子一直没有得到及时拆迁。一到深夜,附近几条巷子的夜市一开张,这里就成了高土坡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所在。醉酒的,打架的,聚众吸du的,当街搂着干炮的……刘子光的地地道道烧烤摊开张一年多以来,见多了各式三教九流,时间一长,对这些人也就没了什么好脾气。

此刻,他见那人半天不答,拔高了嗓门儿:“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起来啊!喂,喂!”

刘子光弯腰扯起他两条腿,把人拖死狗一样拖到路边,刚回身关上门,脚脖子就被人抱住了:“别走……”

“咋地,还想碰瓷啊?”刘子光拼命蹬腿,无奈那人两条胳膊死死抱住就是不放,嘴里含糊不清的喊道:“救……救我……”

刘子光伸手推他,意外摸到一手黏糊糊湿漉漉的液体,他嫌恶的将手凑近眼前一看,鼻息间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卧槽,血!

该不是被自己砸的吧?

“怨不得我啊,你自己好死不死要躺这儿的,活该!”刘子光有些心虚的小声逼逼完,察觉到事情有些没对,光是夹一下脑袋,也不至于流这么多血吧?

他有些警惕的把人翻了个身,这才发现他除了脑袋上的一点点血,裤子上还沾染了大片血迹。刘子光伸手在他腿上一摸,竟意外摸到了一个凹陷的孔洞,指尖在伤口上一压,又立刻汩汩渗出血来。

是弹孔?

被刀捅被棍子打过的见了不少,挨枪子儿的这还是头一遭见,刘子光皱起了眉。

这人是犯了事儿被条子崩的,还是被什么人追杀?无论哪种情况,这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惹上就是一身骚。

刘子光避瘟神一样扒开那人紧拽不放的手,扶起靠在墙边那辆没锁没后座、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式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自求多福吧您呐。”

长腿一跨,踩着脚蹬子走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不知明早起来,会不会出现什么本市最新新闻:一男子深夜暴毙街头,疑似凶杀。

刘子光脑子一凛,猛一捏把手,硬生生刹住了车。

“操!”他重重叹了口气,调转车头飞快骑回烧烤摊后门,见那人仍一动不动原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俨然有气出没气进,赶紧扯着胳膊把人从地上拖起来,脸朝下往座位上一放,嫌弃的说:“不是本大爷想救你,是怕你死在我店门口晦气,今儿碰上我,算你走运,算我倒霉!”

刚推着车子走出两步,那人就东倒西歪的滑到了地上,刘子光烦不胜烦,研究了半天,将人搬到前杠上,两条膀子穿过他的咯吱窝将人架起,又拿两条长腿从旁边一左一右把他夹紧,半搂半抱的将人固定在怀里,瘪着车胎,一路歪歪扭扭吃力的沿蛇形轨迹回家。

骑到一棵老树下的棚屋前,刘子光拖着他下了车,打开那扇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门的厚木板,按亮开关,把人往地上重重一扔,站在屋里吭哧喘气。

这家伙看着没几两肉,抱起来怎么就这么重?

刘子光打开冰箱摸出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半罐,脱下背心擦了把汗,蹲下身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除了后腿根上的那个弹孔,身上还有些大大小小的擦伤,所幸没伤及要害,目前的昏迷估计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麻烦的是那枚子弹,这会儿还嵌在肉里,不取出来只有等死。

也不知这人是个什么来头,要是个蔫儿坏的主,送他去医院也是白花钱,留他一条命吊口气得了。

刘子光想了想,拾起茶几上一把水果刀三两下割开他身后的裤子,拿出医药箱,见酒精也用完了,环视了一周凌乱窄小的室内,抄起桌上一瓶喝剩的二锅头倒出半杯,把刀子镊子往里随便泡了泡,又拿起剩下半瓶往那人伤口上一浇,算是消毒。

他手起刀落往那伤口上一划,扒开两片翻卷的皮肉小心的探入镊子尖,将那枚弹头稳稳的取出。完事又找来缝衣服的针线,粗手粗脚的给他缝合了伤口,简单包扎完毕,拿起一条擦脸毛巾将他嘴巴严严实实塞了,反绑了双手把人紧紧捆到卫生间的下水管道上,洗完脸漱完口把门一锁,躺到硬板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子光被一阵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趿拉着人字拖下了床,听到洗手间内传来咚咚的撞门声,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刘子光抄起刀子把门打开,昨晚救下的那人坐在地上,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嘴里呜呜的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用尽全力拼命挣扎。

刘子光扬了扬手上的刀子:“我先把嘴给你松开,你别出声,也别想跑,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听到没有?”

那人点点头。

刘子光把毛巾一扯,那人立刻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来人啊,救命啊,绑架——”

“操!”刘子光死死捂住他的嘴:“谁他妈绑架你!别叫了!再叫把你剁了!闭嘴,听到没有!”

“唔嗯……”那人被他捂着嘴,又见他手里雪亮的刀子,吓得立马止住哭喊,惊恐的大眼睛里却哗的流下两行泪,止也止不住。

“别叫了啊。”刘子光慢慢放开手,那人果然不再大喊大叫,只是瘪了瘪嘴,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刘子光愣了。

那人缩着身子,一双大眼睛恨恨的瞪着他:“呜呜……坏蛋,你是坏蛋,大坏蛋……”

卧槽,不内个是吧……

刘子光蹲下身子,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我才不告诉你!”那人气呼呼的哭骂道。

“不告诉我也行,我自己会猜!”刘子光摸着下巴挑了挑眉:“我看你这样子顶多五岁。”

“胡说,我已经九岁了!”

“……”刘子光一阵脑壳疼……这小子是本来就傻,还是脑袋被门一夹给夹傻了?

“小朋友,我不是坏人,我现在就把手给你松开,你乖乖呆着别乱来啊。”刘子光刚一解了他的绳子,那人就躲到了洗手台下,鼻涕眼泪哗啦啦淌一脸:“呜呜……你放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电话多少啊?”刘子光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了。

“我……我不知道……”那人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又呜咽着哭了起来:“妈妈……你在哪里,我好怕,我要回家……”

“……”刘子光头疼的站起来,把一头乱发挠成了鸡窝,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他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对他伸出手:“小朋友,你先出来好不好?我这就带你去找妈妈。”

那人满是不信任的看了看他,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

妈的……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像坏人吗?刘子光彻底失了耐性:“不出来拉倒,你丫就在下面呆着吧!”

他把门重重一关,往沙发上一坐,打开遥控器看起了电视。

没过多久,门里的动静渐渐停了。刘子光轻手轻脚走过去推门一看,那人已经哭累了歪在地上睡着了。

……

心真大,这也能睡着,真把自己当九岁小孩儿啊……

刘子光彻底没了辙,看了会儿电视觉得肚子饿,走进厨房给自己炒了一盘蛋炒饭,打开冰箱拿出最后一罐啤酒,愉快的边吃饭边看起了世界杯。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刘子光转过头,见那人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只装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看比赛。

他拿余光瞥见那人悄悄走出卫生间,慢腾腾的挪到离他身旁不远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半晌,小声开口叫到:“叔叔……”

叔叔?

刘子光回头,看他牛高马大的杵在一旁,一脸怯生生的问:“叔叔,你真不是坏人?”

“你看我像坏人吗?”

那人点点头。

靠……刘子光翻了个白眼,气愤的转过头。

那人见他不理自己,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叔叔,我饿……”

刘子光一听,故意拿勺子把盘底刨得哗哗响,眼看一盘蛋炒饭就要见底,那人急得快要哭出来:“叔叔,我想吃饭……”

刘子光暗笑一声,把盘子一推:“吃吧。”

那人立刻扒过盘子蹲在茶几旁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刘子光见他吃的狼吞虎咽,呵呵一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在饭里给你下毒?”

那人一愣,包着满口饭抬头震惊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盘子,“汪”的一声就哭了。

“哎哎,我骗你的,没毒,我刚刚不是也吃过吗?我跟你闹着玩儿的,吃吧吃吧……”刘子光伸手把人拉到沙发上,又是骗又是哄的,那人这才止住哭泣,继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没几口盘子就见了底,那人流露出一丝恋恋不舍的表情。

刘子光得意的问:“好吃吗?”

“好吃。”那人点点头:“叔叔,我还要。”

“要你个头,没了。”刘子光把盘子收进厨房往灶台上一扔,回头见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连打了几个饱嗝,一脸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模样,叹了口气:“那谁,你再仔细想想,还能想起点什么?”

那人想了半天,摇摇头。

“这样吧,我送你去警察局好不好?”他可不想把这来历不明的烫手山芋一直揣在手里,趁早赶紧滚蛋,自己也落得清静。

“警察局?”那人艰难的想了想,立刻紧张的拼命摇头:“不要!我不去警察局!那里有坏人!”

刘子光暗想:丫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人见他不再提送自己去警局的事,又被他投喂了食物,感觉他不像个坏人,慢慢放松了神经,看着电视上的足球比赛微微蹙起了眉头:“叔叔,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看足球?”

“那你要看什么?”

“我想看动画片。”那人眨巴眨巴眼睛:“看小猪佩奇!”

“啥玩意儿?啥bitch?……”刘子光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个啥,捡起遥控器扔给他:“你自己按吧,爱看哪个看哪个。”

频道被调到儿童台,刘子光就见他盯着屏幕上一只长得跟电吹风一样的粉红色歪嘴猪惊喜的叫了一声:“就是这个!”

说完,眼睛就跟黏在电视了上一样,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妈的智障……

刘子光抚额,叹气,走到门边穿鞋:“那谁,我现在要出去干活儿了,你就在家老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谁来也别开门,听到没有?”

“听到了。”那人乖宝宝一样答完,又想起什么,一瘸一拐跑到门边问他:“那万一是叔叔你回来了怎么办?我们想个暗号吧!”

“屁的暗号,我自己有钥匙会开门!”刘子光见他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哦”了一声,真跟一个被训了的九岁小孩儿一样,彻底没了脾气:“好了好了,你乖乖看电视,等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一听要给他带吃的,那人立刻来劲了:“那叔叔,我还想吃蛋炒饭,你给我带蛋炒饭好不好?”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站在跟前比刘子光还高出半个头,却一脸天真的叫他叔叔,这感觉实在是诡异至极,别扭至极。

刘子光心里毛毛的:“行吧,蛋炒饭就蛋炒饭……”

“耶!”那人愉快的欢呼一声,瘸着腿坐回到沙发上,托着腮看起了动画片。


刘子光蛋疼无比,骑着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先是打听了一下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又不死心的问起有没有什么在逃的嫌疑犯。

“个子大概这么高,”他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几下:“黑色短发,眼睛挺大,小模样长得还不错,就是脑子有点儿不好使,二十几岁的人了非说自己九岁……”

见小女警一脸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看你脑子才坏掉了、你看起来才比较可疑的不耐烦表情,刘子光悻悻的闭了嘴,走出派出所大门,点燃了一根烟。

妈的,这丧门星到底什么来头? 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摊上这种破事了?为什么偏偏是我?

刘子光心里那个愁啊,骑着自行车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圈,想看看有没有哪里贴了寻人启事。直到把电线杆上淋病梅毒不孕不育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挨个看了个遍,看得过路行人都以为这倒霉鬼得了什么脏病要病急乱投医,一脸鄙夷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仍旧一无所获。

眼看天色不早,再不回去今天就别想出摊了,刘子光这才放弃了继续找下去的念头。骑着那辆破车回到烧烤摊后门,又不死心的在那附近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巡查了好几遍,突然,眼睛一亮,看到了一枚静静躺在墙角的黑色钱夹。

刘子光在心中默念起了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上帝他老人家保佑,一定要是那谁的。

他弯腰捡起那钱包,打开一看:呵,钱还挺多!

他拨开那叠厚厚的钞票,伸出两根手指头往夹层里一捻,抽出一张身份证,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李俊杰,男,汉族,1991年11月21日出生。

刘子光算了下岁数,心中顿时一阵卧槽。

才比自己小三岁,凭什么叫自己叔叔!

他摸了摸胡子拉碴的脸:靠,回去就把胡子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