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越越思霆

all霆,all越,只喜欢陈伟霆

【刺青】12

商略黄昏雨:

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见面就雀跃,一分开就想念,年年月月只当朝朝暮暮,悠长岁月做了转瞬倏忽。

你有失去过一个人吗?好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肉,连着皮,带着骨,一个人被剖成两半,再也不完整,一颗心七零八落,化作一块经年淌血无法痊愈的伤口,思念从此被拉得无限漫长。

18岁的时候,常剑雄喜欢上一个人,懵懂热烈,两小无猜,曾经以为那就会是永远了。

20岁,那人背负着一个巨大的污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无端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常剑雄总能反复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

和过去所有普普通通的下午没什么区别,那一天的阳光也同样漫不经心照进来,长长的走廊里,斑驳浅淡的光影中,那人穿着他的黑色T恤,一边奔跑一边回头朝他笑着。

“明天见。”

青春少年,明眸善睐,朝气蓬勃,烂漫无邪。

当时只道是寻常,匆匆一别,竟成永远。


五年后,大陆的最南端,杳无人迹的海岛上,阳光一如既往的朗照着,落在人脸上,像是能拂去所有的阴霾。

常剑雄背起行囊,最后一次去了海边。

边防哨所洁白的灯塔伫立在蔚蓝的海岸线上,浪花日复一日拍打着岸边礁石,坚毅,亘古,永恒。

这是当年他和时俊青约好毕业以后要一起来的地方。可还没等到毕业,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进汪洋,时俊青就这样失去了踪迹。常剑雄想,或许时俊青能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或许他会来这里找他,或许某天一睁眼,时俊青就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常剑雄,我们又见面了。”

毕业后的四年里,无数个清晨、黄昏、深夜,他独自来到这里,站在灯塔前,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在他身后,一大片红树林沿着海岸线生长。热带气候,雨水充沛,植被葳蕤,像极了那人丰盈美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和他并肩而立。

海风轻拂过他的脸,带来微咸的水汽。常剑雄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小心翼翼的贴在了灯塔旁驻边军士们的留念墙上。

照片里,常剑雄一身军装,双手捧着一个相框。那是监控器拍下的不甚清晰的画面,西郊训练场的山顶,常剑雄伸出手去紧紧拉住峭壁上的时俊青,两两相望的眼神里,是战友间的信任,更是不为人知的默契与亲昵。

……时俊青,你看,我终于来到了这里。我履行了我们的承诺,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或许是因为我始终认为,站在这里的,不该只有我一个人。

时俊青,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好吗?

这五年里,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时俊青,我很想你……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落,海风徐徐吹过,脸上热辣辣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低下头,飞快地抹了把脸,最后朝着那张照片深深地望了一眼,转身,决然离开。


起落架滑过跑道,四个半小时的航程,落地已是深夜。

常剑雄随人潮走下客舱,熙熙攘攘的接客大厅里,有人远远地叫他的名字。

“常剑雄!常剑雄!这儿!”

常剑雄循声望去,认出了那个朝他挥手的身影,是南乔。

四年不见,当初那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片子如今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一袭白衣,浅蓝牛仔裤,高挑身材,长眉乌发,看到他的瞬间,整张脸都亮了,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

在她的身旁,是一位两鬓微染霜色但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一看到他,神情有些无法克制的激动。

“爸。”常剑雄快步迎了上去。

常爱国把自家儿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黑了,瘦了,也成熟多了……”

常剑雄微微一笑:“爸,四年不见,你身体还好吗?”

“好,好,”常爱国老怀甚慰:“你回来就更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南乔在一旁看见常爱国红了眼圈,赶紧说道:“常伯伯,时间不早了,小雄肯定也累了,咱们先上车,路上再慢慢聊。”

“小雄是你叫的吗?叫雄哥。”常剑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南乔瞪起眼睛朝他吐了吐舌头,伤感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司机把车开到载客区,三人上了后座,聊了好一会儿,常爱国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常剑雄于是得空对南乔表示关心:“丫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德国的课程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不然怎么有空陪着常伯伯来接你?”南乔喝了口水,兴奋的说:“我找了个合伙人,开了家无人机研发公司,刚启动不久,如何,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听到无人机三个字,常剑雄面上一滞,拧着水瓶的双手停下了动作。

南乔也想到了什么,自觉提了不该提的话头,一时,气氛有些微妙的静默。

“不了,你好好干,我打算接我爸的班,从零学起。”常剑雄淡淡的说。

“当真?”常爱国闻言,喜不自胜:“好好好,你终于想通了,当初让你来你死活不肯,现在终于长大了懂事儿了,哎……我可算等到这一天!”

常剑雄笑笑,半晌,开口问道:“爸,你……有他的消息了吗?”

“谁?”常爱国下意识一问,随即也反应过来,略有些踟蹰的说:“你还惦记着这个事情……”

“一天也没忘。”常剑雄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到。

“哎……跟你老子一个德行,长情。”常爱国叹了口气:“这几年我也四处派人打听过不少次,可就是音讯全无。你才刚回来,有的是时间,不着急。等你休息好了,就安心去上班,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

常剑雄点点头,灌下大半瓶水,不再说话了。

常爱国和南乔使了使眼色,也不再言语,打了个呵欠示意困了,相继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静默。

常剑雄心中有些憋闷,按下车玻璃透气。深夜的窗外车流滚滚,霓虹闪烁,昭示着这个不夜城的热闹与繁华。

他的心却是死寂的,像是被人用刀剌了个口子,夜风从窗外灌进来,也灌进了他空落落的心。

在家休整了几天,常剑雄便去震远护卫报道了。常爱国本想直接给他一个总经理的头衔,常剑雄却说什么都不肯,去人事打了报告,先从基层做起,每天跟着押运车队早出晚归,奔走在各大银行、信合、商场,从早到晚穿着防弹衣,配着防暴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状态,让他有种踏实的感觉,仿佛回到过去的军旅时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久违的繁华都市中找到一丝心灵的慰藉,整个人才是安稳的。

半年不到,他便熟悉了公司的所有流程,把方方面面的业务熟稔于心。人事部门得了常爱国明里暗里的指示,在会上依着公司章程提出让常剑雄升职的事,各部门也纷纷识趣的附和。常剑雄一开始明确拒绝,到后来渐渐有了底气,加之实在推脱不过,也就坦然坐上了副总的位置,人前被叫一声“小常总”,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抗拒,大大方方的接受了。

只是常爱国在慢慢发觉儿子长大了、成熟了、有担当了的同时,也注意到他似乎变得沉默了。上班时间不苟言笑,回到家里也心事重重,经常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有一回到了饭点还不见人,就去房里叫他,一推开门,就见他坐在床边,看着一个打开的红色盒子愣愣的发呆。

南乔成日里忙于公司业务,跟她家里人不太对付,倒是时不时被常爱国叫到家里来吃饭串门,美其名曰关心小辈,实则希望她和常剑雄多说说话,交流交流。南乔也明白他的用意,几次想和常剑雄像小时候那样聊上几句,却发现他始终心不在焉的,明明正说着话,却总是突然陷入沉思,叫他好几遍才回过神来。

若说以前自己叫他像个傻木头是在打趣,那现在,就真是个生气全无的木头了。

南乔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和周然明明谈着恋爱,却从来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起伏,而常剑雄,却能为一个人哭,为一个人笑,为一个人几年如一日的眉头深锁。

她在这方面有种天生的钝感力,想不清楚的事情便不费心思去瞎琢磨了,转而把精力专注投入到热爱的事业上,夜以继日的工作着。

欧阳琦打来电话的时候,常剑雄刚加完班,正在深夜回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又是人声又是狗吠,一时有些听不清楚,问了好几遍才知道,是南乔喝醉被人送到她那儿去了,欧阳琦店里寄养的宠物生病了走不开,只好打电话让他帮着把人送回家。

常剑雄把车开到欧阳琦的宠物店,一进门,就看南乔撑着身子趴在沙发边上呕吐不止。

常剑雄倒来一杯水递给欧阳琦,问道:“她一向不爱喝酒,怎么会醉成这样?”

欧阳琦一边喂水给南乔漱口,一边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周然那个王八蛋!劈腿被分手就翻脸不认人,把即刻飞行的注资取消不说,还要求全额撤股,搞得南乔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想着另找合作,谁知对方也是周然派来的帮手,借着谈合作的名义把人灌成这样,不就是想给她点颜色瞧瞧逼她服软么?”

她叹口气,心疼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死心眼,一门心思只知道研究无人机,哪懂这里面的猫腻……今天要不是有人好心开车送她过来,就她醉成这个样子,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常剑雄听得皱起了眉:“周然是吧?今天酒局都有哪些人?你把名字给我,找个时间,我好好去会会。”

两天后,常剑雄下了班,拿着欧阳琦给的名片,径直驱车前往约定的酒吧。

黑色卡片上浮凸着一个经典潘洛斯三角,以华丽的字体写着“lucid-dream”这个名字,常剑雄比对了一下上面的地址,确定找对了地方,把车驶进地下车库,按照路标指示上了电梯。

按下16层,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男声伴着音乐响起:

“Welcome to lucid dream.”

常剑雄满脑子都在盘算着一会儿见面以后要怎么收拾那两人,没心思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电梯门一开,便大步迈了出去。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男人的欢笑,女人的尖叫。

彬彬有礼的侍应生迎上前,核对过他的预定之后,微笑着鞠了一躬,把人引到了座位上。

侯跃和姬鸣已经等候多时,常剑雄和他们虚与委蛇了一会儿,二话不说直奔主题。洋酒红酒喝了几轮,常剑雄还嫌不过瘾,直接叫人上了白酒。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以牙还牙,给拿自己发小取乐的两个家伙一点应得的惩罚。侍应生被他提前打过了招呼,只等常剑雄一喊,立马抬上来一整箱白酒。

几杯五粮液下肚,两个草包的脸色就开始一阵阵发白,力不从心的连连摆手,常剑雄哪肯轻易放过,不依不饶的换上装水果的玻璃碗,50多度的白酒开始像不值钱的白水一样往里倒。

不到二十分钟,侯跃和姬鸣还没来得及冲去洗手间,就当场狂呕起来。早有侍应生盯着他们这桌,见状立刻拿了垃圾袋接住,又喷了香水去味。

常剑雄漠然看着他俩面无菜色瘫在地上喘气的怂样,不屑的冷笑一声,上前一人狠踹了一脚,三两句把话挑明了,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阎王是来给南乔报仇的,自知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在心里暗暗把周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不迭地道着歉,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挣扎着爬起来灰溜溜的跑了。

常剑雄从前酒量只能算是普通,大四那年每个周末到校外的酒馆借酒浇愁,醉了就睡在店里,醒了就接着喝,没日没夜的糟践自己,活活练成了千杯不醉。

他这会儿只是有些微醺,但喝多了难免不爽利,叫来服务生上了水果吃了几口,靠在沙发上休息。

等这股难受劲儿渐渐过去了,他便叫人买单。

服务生去拿账单的间隙,他站起身,随意的靠在落地玻璃上,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场子里的人群。

无处不喧哗,无处不热闹,卡座上的情侣紧紧搂在一起,仿佛有没完没了的吻要接,舞池里的男女贴着面起舞,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要释放。

这种公共场所都配备了带有抑制剂的空气循环净化系统,尽管如此,他仿佛也看到了上百种信息素的味道在场子里暗流涌动,可视化的四散、蔓延。

每个人都是那样的尽兴,每一对都是那样的快乐。

所有人都沉浸在盛大的欢愉之中,除了他自己。

常剑雄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喝下最后一口酒,自嘲的笑笑,收回了逐渐黯淡的目光。

余光不经意的从吧台扫过时,昏暗的角落里,有什么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照得常剑雄眼底一亮。

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斜斜的倚在吧台一角,低着头,正在点燃一支烟。

不是打火机,用的是一根长柄火柴。火焰“哧”地在他笼起的指尖腾起,照得那一双手近乎暖色的通透。短暂而明亮的火光中,望见一道漆黑凌厉的眉毛深深刻在眉骨,微微眯起的眼睛,让那淡色的眼尾显得更加细长、精致。

电光火石间,常剑雄像被人当头一棒,酒杯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脆响。

他直愣愣的看着那人,看他纯黑西装下雪白挺阔的领子,看他露出袖口纤细的一截手腕,看他用两根修长手指夹着香烟悠然送入口中,削尖的下巴仰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薄唇微启,灰白烟气便涌动着漫上鼻尖,染上睫毛,朦朦胧胧的罩住了他的侧脸。

那人的眉目掩映在袅娜的烟气和绚烂的霓虹之间,疏淡倦怠,入眼的刹那,触目惊心。

常剑雄的一颗心快要跳出喉咙,嗫嚅的张开了嘴,颤抖着朝那人喊了一声:“时俊青!”

声音一出,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不顾一脚踏碎玻璃酒杯的残片,踉跄着步子跌跌撞撞冲下楼,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之中拨开一重又一重密密匝匝的人群,艰难的挤到吧台。

却哪里还有什么人。

他急忙对着调酒师狂喊:“时俊青!时俊青呢?”

调酒师见惯不怪的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这位客人,您要喝点什么酒?”

“我不喝酒!我问你时俊青人呢?”常剑雄伸手一把拽过调酒师的领子,隔着吧台将人扯到面前。

一旁的酒保立马围了上来:“这位客人,您喝醉了!”

“我没醉!别他妈碰我!”常剑雄狂怒的吼到:“我问你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人呢?”

“怎么了?”有人听到动静走过来。

“老板,这位客人喝多了。”

那人走到常剑雄面前:“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老板郄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时俊青是不是在这里?我刚才看见他了!”

“时俊青?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郄浩摇了摇头。

“就是刚才站在这里抽烟的那个人!他刚才明明在这儿的!”

调酒师在后面暗暗使了个眼色。

郄浩会意,颔首微微一笑:“对不起,您也看见了,这里人这么多,我们实在很难留意到每一位。或许这位客人已经离开了,要不,您出去找找?”

常剑雄见他不像在撒谎,却也明显帮不上什么忙,愤怒的挣脱酒保半是搀扶半是钳制的手,冲进场子里沿着每一桌挨个找起来。

郄浩看人走了,回头小声问调酒师:“怎么回事?”

“他说他要找石什么青……又说刚刚看到人站这儿了,但是刚才在这里的明明是时哥啊,一来名字对不上,二来我看他像是喝多了,最主要的,我也不敢随便掺和时哥的事……”

“你做得对。”郄浩点点头:“不管他找谁,记住,这里明面上由我负责,有事直接找我,时哥不出面,谁来找都说不认识,记住了吗?”

“浩哥放心。”

“对了,时哥人呢?”

“说还有事,先走了。”

“怎么这么急,我还有合同没给他看呢……”

郄浩接过调酒师递上的酒喝了一口,转过身去,看到常剑雄已经冲进舞池,贴着别人的脸挨个儿找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酒疯子……”


整个酒吧找下来,常剑雄已近乎绝望。一个个面孔看过去,都不是他要找的时俊青。

他明明看见了!那个人的脸,笑的,骂的,流泪的,喘息的……那么多生动的表情,五年来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想,刻进他的记忆,融进他的骨血,又怎么会看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常剑雄几近抓狂,脱下外套狠狠扔在地上,抱着头颓丧的跌进沙发里。

半晌,他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穿过来时的那条晦暗的通道,走出酒吧,走到电梯间。

他呆立着,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有艳冶女子被人搂抱着从里面走出来,常剑雄跟没看见似的正好撞上去,惹得那女子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什么人啊。”

男人嬉笑着哄道:“乖,别理他,神经病。”

常剑雄听在耳里也不恼,只是行尸走肉般的走进了电梯。

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常剑雄记起那人倚靠着吧台的模样,七分成熟,两份骄矜,一分狂傲。

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漠然。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时俊青。

他的青青,是枝头洒满阳光的果实,是被牛奶浸泡过的蜜糖,是甜暖的、明朗的、无论经历多少曲折,始终带笑的倔强少年。

或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世上的人千千万,或许……或许只是跟他长得相似罢了。

常剑雄想,自己大概真的需要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闪烁的氛围光效将常剑雄从恍惚中慢慢拉回现实,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忘记按下楼层键,已经在电梯里站了多时。

他甩了甩头,似要将那纷繁无绪的臆想从脑子里赶走,伸出手指,按下一层按键。

“Welcome to lucid dream.”

“Welcome to lucid dream.”

“……”

泛着金属质感的低沉男声伴着音乐一遍遍响起,常剑雄放空的耳朵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声音……!?

“叮!”一楼到了,常剑雄却不肯出去,死死按住开门键,站在电梯里一遍一遍的听着。

“Welcome to lucid dream.”

是他,真的是他!这就是时俊青的声音!

时俊青平时讲话有些故作惫懒的吊儿郎当,但每到念英文,总是带着一丝英音的庄重与矜持,还有单词的连读方式,词组间独有的吞音习惯,都是常剑雄所熟悉的。

他还记得某次英文课,自己撑着脑袋打瞌睡,被任课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正急得抓耳挠腮之时,听到时俊青在一旁好心的小声告诉他那句答案,重复了几遍才听清,常剑雄如释重负的照着念了,却被老师怒吼着告知是一派胡言,随即挨了一记黑板擦。转过头去,时俊青早已在书本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下课铃一响,没等回到宿舍,常剑雄便把他拉到楼梯后面隐秘的转角处,堵上他作怪的嘴巴好一顿折磨。

他记得某次期末考试前,宿舍按例一到点就熄了灯,时俊青却还不肯睡下,自己想复习也就罢了,还非要把常剑雄从舒服的被窝里拖起来,陪着他去宿舍楼下打着手电背英文。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强忍睡意陪着他靠在墙边,听他在耳边催眠似的一遍遍诵读,实在困得不行刚眯了一会儿,就被他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打醒,让他不复习也要帮忙赶蚊子。

无数的点滴,无数的亲密时刻,常剑雄还历历在目,时俊青的声音,他又怎么会听错?

不是幻觉,时俊青就在这里,lucid dream,清醒梦境。

英文开场白反复响起,听在常剑雄耳朵里,凄怆,哀恸,如释重负,悲喜交加。

他抵着手背深深呼吸一口,还是没能忍住满腔的酸涩,潸然落下两行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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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你我再次相遇,我将如何向你致意?
以沉默,以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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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atoshi商略黄昏雨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