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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呼吸(下)

Teodore:


谭小飞/苏凯文



*
苏凯文自谭小飞的臂弯里醒来,临走前还用脸颊蹭了蹭他长了些微胡渣的下巴。他知道,今天以后他们的生活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

他想要买有花园的房子,想要当有自己工作室的室内建筑设计师,还想要给谭小飞外带过两条马路左转就能买到的韩国炸年糕。

他想谭小飞这么爱他,他一定不要辜负他,怎样都和他在一起。


而一切美好幻想全数休止在他走进那座独栋小洋房以前。


他意识到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在他们刚做好打算一起过生活之时,就已有人在暗处等着看笑话。求职的无数次碰壁只需要一个显赫集团长子的一句话。

彭彪双臂交叉地倚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凯文错愕的脸。他在苏凯文转身想逃走的瞬间大跨步过去,爆青筋的手臂勒住他脆弱森白的脖颈。他无视苏凯文扒着他臂膀的无力挣动,将对方愈加往自己的胸膛按。

他甚至状似亲昵地吸嗅苏凯文头顶心的洗发水味。

“苏老师,飞哥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苏凯文呜咽着开不了口,呼吸越发困难。

“飞哥的工作可是我托人找的,”彭彪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苦笑一下,侧头将嘴贴上苏凯文泛红的耳尖,“我不要他怎么报答我的,我只要你,苏老师,你以后,每周来这里陪我睡一觉。”

他扭转过苏凯文将他抵在墙上,单手抬起他的脸,凑近了用嘴巴舔吻他的嘴角:“昨天电话里我妈答应给的那点钱,我照给。”


苏凯文痛苦地扒着彭彪肩膀处的布料,面颊上是一层湿冷的汗。

“呜我——哈、求求你——”,他浑身小幅度颤抖着,膝盖发软,“我有哮喘……求……帮我——”

彭彪轻笑一声松开他,苏凯文因失去支撑而下滑。
他抽出书包里的呼吸器递给苏凯文,等后者刚平复下来即一把抽走,反手摔在地上。

彭彪跪在地板上解开苏凯文的裤带,将裤子拉到膝盖,复用双手掰开他细幼的双腿往后压,“还挺性感的,刚刚。”他嗤笑着说。


苏凯文双手无力地上伸想要掐彭彪的脖子,后者会错意后帮他将手勾住自己的后颈。顺势换了个位置,叫苏凯文骑坐在他腿上。


苏凯文的下巴搁上彭彪的肩膀,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被消磨殆尽。他身上疼痛万分,内心涌起一股积压业久的愧疚与愤恨。

微弱的气息吐在彭彪耳边,他凑近了示意苏凯文再说一遍。

“……你为什么,这么恨小飞呢……他……他明明……”


他想质问彭彪,却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
苏凯文过着可悲的生活。


他没见过他的生母,她生下他就大出血死了。

他的父亲苏文博因他的先天哮喘缺陷而未曾真正给予他父爱,甚至将他视作杀害自己妻子的元凶。

这样的冷暴力一直持续到他十四岁。


某天苏文博在赌局上输得一败涂地归来,满身的烟酒气熏红了他的眼睛。

苏凯文从淋浴房跑出来,袖子管被挽起来,露出一节白藕似的手臂。他略踮起脚,双手摊开呈在苏文博面前。他想叫苏文博把脏衣服给他,由他来洗——他的老师告诉他这是亲子间爱的体现。

而苏文博只是用一双混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又像是在透过苏凯文瞪着别的什么人。

“凯文,你爱爸爸吗?”


苏凯文感激涕零,杏仁样的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的父亲点头。他以为他自幼缺失的、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所赞颂的父爱将失而复得。

——他真的好渴望被爱,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真正存在。


可苏凯文至今记得他父亲是怎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同时扯拉开皮带,怪异地诱哄自己。

他哄着苏凯文拉下他的底裤,按着他儿子的头贴近他的生直器。

当腥臭的体液从苏凯文水红且破皮的嘴里淌出的时候,苏文博蹲下身将手掌附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施舍了一次嗳抚。

“爸爸会永远爱你。”


苏凯文亦记得隔天班主任请全班描述父爱,只有他支支吾吾讲不出个所以然。

他杵在桌前,大豆般的泪水打在木头桌板上。

小孩子落眼泪,代表他知错,代表想要倾诉,代表想要被安慰。

但是没有。他的老师拽着他领口的布料把他扔到墙角,将他关在门板后面:他因未完成作业而被罚站。

小时候,苏凯文总想要好多好多爱,他想要比双臂张开还要多的爱——可恶意却把他幼嫩、尚且天真的,渴望爱的手臂折断。

先天缺陷是恶,卑劣龌龊是恶,理所当然不经大脑的揣测亦是恶。


这之后,他把业已惨败不堪的心掩藏在温驯的笑容底下。


*
缪斯无助且无能,缪斯的痛苦远大于凡人。


*
彭彪笑得不得自抑,仿佛苏凯文讲了个天大的笑话,“能有什么原因,就只是恨而已,”他眯眼望着苏凯文,粗糙的手握紧他的胯部加快速度地抽动,“他能有的,我都能有。”


苏凯文眼神涣散在地板上的一点,黑黜黜的木纹就像畸变的骷髅,漆黑的嘴要将他吞噬。

他的眼睛泛酸,想要落泪。


年轻的恶意是漫无目的的,它总在不经意中萌芽。

青少年的恨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割腕自残或者跳楼大多也只是为了引起他人的注意。

此刻的苏凯文居然又有些庆幸与自豪:果然,谭小飞是最善良的那一个。


甚至苏凯文自己亦自诩恶人之一。他在认识谭小飞的第一天起就偷偷嫉妒着这个衣食无忧又有父母疼爱的少公子。全世界的爱意仿佛都在他身上。起初他就像校园里的无数人一样缩在角落里等着看他的笑话。

在他意识到谭小飞对自己的盲目爱意之后亦特意卖弄自己,表演得更像谭小飞心里的爱慕对象。

在他得到那个吻后,他几乎激动得一整晚不得入眠。

——他弄不清这是因为他终于体验了一次被爱着的感觉,抑或是他其实也爱着谭小飞。


但苏凯文始终知道,谭小飞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他年轻的身体里所承受的爱意与恶意早已超出负荷。

他也在某一刻幡然悔悟,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因为一人天生所拥有的爱意而欲要给予他成倍的恶意,对其人是多么愚蠢且不公。


*
彭彪死了。

媒体舆论几乎本能地将嫌疑人锁定在谭小飞身上。就算尚无确切的证据,这个公认的恶人接受制裁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大学同窗好友路小楠更是亲自上门游说。
在拍了第五遍铁门后,苏凯文从门内闪出来,并迅速乓上房门背抵其上。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显使得苏凯文整个人变得凌厉。

“你赶紧和他分开吧,这样对你没好处!”路小楠的声线尖锐,有意说给门内的人听。

苏凯文始终低头不与她对视,手指抠着铁门上的浮雕。

路小楠满心不耐烦地拽起他的手腕,拉起他就要走。

苏凯文死扒着门把手,施力一下甩开她,下眼睑涨得通红。他肩膀小幅度颤动,背后的门板就好像他生命中最后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我不会走的……你不懂他,”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被下午四点的夕阳照成很浅的棕色,“你们都不懂他。”

陶瓷制品触地破碎的声音穿过门缝,苏凯文的语气更加坚定,参杂安抚意味。

“你们都……你们不会明白。”
他重复。


*
谭小飞自觉让苏凯文蒙受了不应由他承受的灾祸。两年来,他不止一次咒骂自己与苏凯文的相遇。

一切皆因谭小飞而起,而苏凯文对自己的怜悯之情却将他也卷入其中。

在他的认知里,苏凯文自始至终是最无辜的一个。
——可他却遭遇了较谭小飞这个阶下囚更悲惨的经历。

他憎恨自己,因此他计划着远离苏凯文。


而当他的吻落在苏凯文脚踝处的羽毛纹身上,一切就变得朦胧飘渺了。

爱意令他想要接近他所爱的人,这又是何罪之有?它甚至可以赦免宇宙间的诸种过错。

因此,谭小飞亦在某一段时间里,自我催眠式地,赦免了自己。


——可就在这个隔档间,他却间接使苏凯文遭到强煎。

他想自己简直是个穷凶极恶之人,是要堕地狱的罪人。


*
苏凯文破碎的声线自门缝穿过来,谭小飞甩手掀翻玄关处的陶瓷花瓶,左手无名指被瓷片划破。

痛感凭空消失,心头被一股怪异的情感占据:如果就这样死于无名指失血过多,是否能够以一种罗曼蒂克的方式为苏凯文殉道?


*
门外的争吵声休止之时,苏凯文不确定地敲门,谭小飞不确定地开门。

苏凯文的背脊抵在门板上小幅度喘息,涨红一双眼自谭小飞的足尖往上望,望见他正在滴血的无名指。


泪水落在已被血水浸红的一层纱布上,苏凯文抖着手指又绕了一圈。

谭小飞的无名指上裹着很厚一环纱布。他曲张几下指节,不合时宜地想到未来同苏凯文的婚礼。


“我会等你回来的。”

苏凯文起身抱住谭小飞的腰,脸侧贴在他的胸膛。

此刻他的耳朵只听见谭小飞跳动的心脏,这仿佛使周遭一切都变得安稳光明。他搂得更紧。


“小飞,我爱你。”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谭小飞回拥住苏凯文。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变得温暖,意志变得坚定:就好像融化的、滚烫的铁终于包裹住他脆弱易折的骨头。

——他被一个拥抱永远赦免。



*
黄昏暗淡,只有你的身体白皙光辉。


宛如末日降临,万物皆恶,无人得以幸免。呼吸于世, 纵使如此竭力,亦含有幸运成分。

何况他们彼此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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